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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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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其实是爷爷奶奶的儿子,最小的一个,若诗的父母没回过家了,也很久没有往家里寄过钱,是死是活无从得知。
若诗没哥没弟的,老两口没有其他子嗣,为了不断香火,成了高龄父母。
在若诗还小的时候,爷爷奶奶生了一个孩子,幸而是个男的,不然还得咬咬牙再生一个。
爷爷奶奶年纪这么大还生孩子,挺让人难过的,不过有个弟弟挺好的,乐趣极了。
弟弟是“太”字辈,她又是“运”字辈,碍于人际关系太混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就算有了特定的称谓,她也无法说服内心说出口,想来想去,还是叫弟弟好。
跟爷奶沟通称谓的问题,他们也没反对,就自称姐弟两个了。
考试,心情糟糕得很,听见弟弟真挚的童声,时若诗的心一下子就被暖化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硬挤着笑容,伸手接过弟弟捧在手心中的瓷碗,缓缓喝了起来。
时若诗傻傻地望着弟弟稚嫩的脸庞,开始是满心欢喜,最起码她还有一个健康快乐的弟弟,同时她又有些后怕。
她害怕几年后,时辰会像她一样苦难缠身,脸上再也露不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今后要更加努力,为了天天能够看见弟弟脸上那单纯的笑。
脸上的笑越来越僵,时若诗不由自主的地讽刺起她自己:
“我自己都活得这么糟糕失败,竟然还有信心可以帮助弟弟活得更好,我这是痴人说梦话吗?呵呵……”
“姐姐,你一下子就喝光了,姜汤很好喝吗?”时辰抿了抿小嘴,闪着灵动的双眸。
对于姜汤这种东西,不加昂贵的红糖,若诗只觉得辣辣的,暖暖的,能有什么味道?
当着可爱的弟弟,她自然不会说实话,她温柔地抚摸着时辰的头,笑道:“甜甜的,你想喝吗?”
时辰噘着小嘴,坚定地摇了摇头,“姐姐骗人,姜汤肯定是很苦的。”
望着姐姐脸上的笑容,时辰又心疼地说:“爷爷说你今天淋着雨去考试,会感冒,才教我为你熬姜汤,我又没有淋雨,才不要喝中药呢!”
“中药?”闻言,时若诗不免讥笑了穿着脏兮兮衣服的弟弟一把。
时辰摸了摸脸在一张秀气的脸庞上略显挺拔的鼻尖,呆呆立着傻乐,弄不清个所以然。
时若诗刮着他的小鼻头,“原来姜汤是你熬的,你变得这么厉害了。”
时辰低下头,双眼注视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以后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宇宙超级无敌最厉害的人。”
若诗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赞美,竟让弟弟如此自信起来,心情不由得低落下去。
他还是一位率真的小男孩,喜欢蹦蹦跳跳,喜欢唱唱笑笑,愿他在阳光下自由地成长,愿他绽开的笑脸比花儿还要灿烂。
她细细端详着红着小脸蛋、害羞地望着盯着地板的弟弟,看着他高兴比自己高兴还要欣慰,不觉收敛了笑容,感触颇深。
时若诗暗自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多多鼓励弟弟或者他人。
就算他们将来不是成功人士,最起码,他们拥有她赠予的,永远能够破破土而出的自信种子。
若诗的头发飘散于枕畔,本就面黄肌瘦的她,在这样的情状住之,瘦削的脸像纸一样的白,伶仃地显出憔悴可怜模样。
流动的雨水把土坯房激荡了,把她的脸庞激荡了,也把她的心给激荡了。
傍晚,雨中彩霞消逝,天雷滚滚,黑暗压了下来,压抑着光,让人得不到一丝喘息。
淅淅沥沥的雨细如蝉丝,连接着黑云与黄土,连接着自由以及思想的禁锢与囚禁。
远离大城市的喧嚣,远离高科技的熏陶,以山为林,傍水而居,小山村的生活里从来就没有流光溢彩,没有车水马龙,它静静的,躺在大山的怀抱,在睡梦中独自流泪到天亮。
时间不着痕迹悄悄溜走,不经意间掀起阵阵波澜,又慢慢抚平受伤的心灵。
时光从不感恩戴德的一次次迂回,因为它是开在单行道的一辆列车,不到终点怎会回程。
时若诗跌跌撞撞地步入了成年……
一天晚上,阴云绵绵,山雨欲来。
破旧不堪的小房间里黑压压一片,时若诗躺在咿咿呀呀向的木床,无精打采地听着雨滴的声音,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而又灰心极了。
她无能为力地把双手掩于眼前,害怕会有闪电的光逬射心房。
折腾一天,她也累了,却睡不着。
这几年来,数不尽的问题,数不尽的困难,时刻困扰着她。
明天,明天的,明明天生活中的琐事需要她去解决,要求她彻夜不眠。
无数的夜,都是无眠的,年轻的心,是荡漾的,生活的希冀,无处安放。
被注定轨迹的人生,注定是困惑的一生。
若诗想了很久很久,决定了明天若太阳高高升起,她必将,好好规划她的人生,或许会与小山村诀别。
她想做人生的主宰,多久以来,她对命运的不公感到不满,却没有敢于反抗上帝的勇气,一切听天由命,万事听从命运的安排。
轰隆隆的雷声经久不息,空灵般的声音在空中抖漾,很久很久才消失,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这样的动静中扭曲波动了。
忽然之间,一道电光亮闪闪地直劈而下,仿佛穿透过严密的指缝,照亮了若诗疲倦的双眼。
于无声处听惊雷,爆炸声袭上心头。
一声巨响随着闪电汹涌来袭,将坚实的大地都给震撼而动。
这时她才发觉,似乎是一道闪电劈在了对面她家的山头。
时若诗睁开惺忪的睡眼,不受控制地举起了手,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精神有点恍恍惚惚的,就胡乱地抓了几下凌乱的头发,即放下手,时若诗坐起在床上,扒着木窗槛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黑幕,闪电来临之际,将一切都照亮了。
亦是同样白昼黑夜,黑夜白昼,若诗痴呆地望着,想起了缓缓流淌的过去,想到了极速到来的未来。
原本这一切已很令人糟心了,天空又戏剧性地下起了冰雹,“叮叮咚咚”拍打着屋顶,击打着田野里待丰收的粮食作物,同样打击着她渴望收获已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