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谜》是妧非晚

8、过往

　　看着这两天频繁外出的沈煦，罗双双暗暗叹了口气，托着下巴，恹恹开口：

　　“沈师父他老人家竟然还没有，我看，煦哥都快魔怔了。”

　　霍小四抿了抿杯子中的水，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卡纸，轻轻的划拉几下，“他们的感情这么好啊？”

　　罗双双托着下巴，“这么说的话，应该……也算吧。”

　　霍小四瞥了她一眼，皱着眉头，“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算是？”

　　“沈师父在煦哥10岁那年，把他带到身边，即使自己顾不上吃饭，也会把他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煦哥在他师父的教诲下，一步一步地走进京都的圈子，葛三队伍里的人也知道一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罗双双皱着眉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宁得罪京都贵圈，不招惹披衣沈狼’，对，就是这个！”

　　阿亓梧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目光无意中扫过霍小四，清冷的眉眼间多了一丝不明笑意，不达眼底。

　　记忆将他带回到山神庙里，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惜赌上一切的身影，倒也……难怪。

　　罗双双一转头，就发现阿亓梧不达眼底的笑容，不知怎的，浑身一冷。

　　回神之时，对方又是那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白毛”。

　　罗双双愣了一会儿，敛起眼中的情绪，看向窗外：

　　“所以啊，煦哥这么一路确实不容易，现在又出了这么个事儿，换我，指不定更急。”

　　听到她这么说，霍小四并不意外，厮杀上来的人，能有几个是干净的。只是听到沈煦的来历，心中不波动是不可能的。

　　如果当年他没有进方家，或许……
　　霍小四摇了摇头，说不定呢，谁又能搞懂缘分这件事。

　　这么想着，口袋里的暖宝宝一烫，热的他有些发抖，不明白为什么方岳一定要他带着，明明家里不是很冷。

　　话说——早上起身之后就没见到他了，怎么还不回来？他带暖宝宝了没？公司冷不冷啊？

　　“阿嚏！”方岳皱了皱眉，感冒了？不至于吧？看着对面来的新人，眼神缓了缓，抬头：

　　“来就来了，你去跟人事说一声就行了，不用特意往我这边跑。”

　　对面的男生脸一白，“不，不好意思。”

　　方岳没搭理他，“没什么事出去吧，门带一下，谢谢。”

　　方岳微微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窗外的烟灰色的天空，怪冷的。

　　秋冬季的白昼很短，夜晚的冷空气让整座城市都披上了一层霜。大老远，方岳就听到室内的声音——

　　罗双双：“真的假的？”

　　“不然呢？”

　　阿亓梧阴阳怪气的声音让方岳愣了愣。

　　“……”

　　这俩人说什么呢？

　　进去之后，就发现两人围着霍小四转。

　　霍小四呆滞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向他求救：

　　“哥……”

　　“……”

　　跳大神？

　　方岳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包放到了一旁：

　　“干什么呢？”

　　阿亓梧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

　　“……”

　　方岳认命地走过去，却因眼前一幕瞬间愣住：

　　霍小四颈后的胎记，隐隐发着光，仔细看的话，还有几条细细的金纹。

　　意识到不对，拉着人就去敲莫爷爷的房门。

　　开门后，莫爷爷开口，“唉，你们第一次进村的时候，我就说过，该来的总会来的。”

　　没等几人开口，莫爷爷继续道：

　　“我说过，麒麟玉是山神的法器，既是法器，必定有着使命。麒麟玉镇压着山上的那些东西，让它们不敢造次，可如今，麒麟玉脱离古山，脱离藤希村，便再也无法镇住它们，才有了你们遇到的一切。”

　　霍小四一愣，拿出照片，“那这个……”说着就被莫爷爷打断，“小四，你真的被方家小子养的不错，可是，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莫爷爷的话让霍小四一怔，“您什么意思？”

　　“小四。”

　　霍小四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等他再开口，方岳拉着他进了另一个房间。

　　霍小四低头看着牵着自己的那双手，又看着方岳背影，眼底的疑惑再也抑制不住：

　　不应该是这样的，哥，不该是这样的……你到底在瞒什么？

　　可方岳的表现却正常的不行，像往常一样将水杯递到他面前，可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水杯微微地颤着。

　　霍小四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幽深的眸。

　　僵持了许久，他握住了方岳的手腕，借着力把水杯放到一旁，又轻轻地松开，微笑着：

　　“哥，说说我小时候吧。”

　　“好啊，想听什么？”

　　霍小四低着头，眼中的情绪不明，他听出了方岳声音中那份极力掩饰的颤抖。

　　“想听……你在四行山是怎么发现我的。”

　　方岳呼吸一滞，看向一旁的水杯，伸手触碰了一下，“水凉了，我帮你再接一杯吧，最近天气很冷，你……”

　　“哥，我信你，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信你，你也信我，行吗？”

　　方岳转身的动作一顿，沉默很久，才吐出一个字：

　　“好”

　　看见方岳从门外再次进来时，霍小四默默地松口气，他知道，他赢了。

　　这一次，霍小四没有躲开，接过方岳再次递过来的水杯，手心的温度刚刚好，就像平常一样。

　　方岳轻轻地蹲在他面前，仰望间，一束暖光打在霍小四的侧脸，又留下一片阴影，又是一阵悸动。

　　他记得，从小爷爷就告诉他，爸爸妈妈不在了，要坚强要努力，要被所有人认可，只有霍小四，哥哥长哥哥短……

　　想到这里，方岳轻笑出声。

　　霍小四一脸茫然：“……”

　　不会是演过头了吧？怎么把哥哥逼傻了？

　　方岳凝视着霍小四一侧的耳朵，轻声开口：“爷爷说，让我去四行山，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告诉我，只是说，故人之后。”

　　“然后呢？这个你十四年前就告诉我了。”

　　“然后啊”，方岳故作苦恼，“然后总有一个小哭包，一边说自己是男子汉，一边掉眼泪，说一句顶十句，可好玩了……”

　　霍小四皱眉，眼神却飘忽不定，有些心虚：“这都多久的黑历史了，你还拿出来说，我当时不是还小吗？你，你能不能说重点啊。”

　　方岳愣了一下，随即覆上那双根根分明的手，“后来，无意中听到爷爷对着一张照片自言自语，起初没怎么在意，只是次数多了，我就难免怀疑。偷偷地跟在门外，爷爷声音很轻，叫了一声‘无言……’。那时，我才知道，那个故人就是霍爷爷，而你……”

　　霍小四看着方岳垂下的眉眼，接上去：“而我，就是故人之后。对吧。”

　　方岳连忙起身，可双腿酸麻的感觉，让他险些倒了下去。

　　霍小四眼疾手快，扶到一旁，开口：“哥，你不用急，我不是傻子，我能体会到。”
　　霍小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霍小四刚想继续开口，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骗人。”方岳把他带去怀中，又紧紧地环着，“别怕”。

　　霍小四挣扎了一下，又放弃了。只是事实真的如他所想吗？莫爷爷那句“错了”，那个传说里的“麒麟玉”不在古山，他们之前看到的所有东西又有几分是真，几分又是假呢？

　　缓缓抚上这束光，闭着眼，贪恋着，沉沦着，哪怕迎接他的是狂风骤雨，是万劫不复。

　　方岳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盯着那杯水，时间回到几天前的书房——

　　方爷爷抿了一口茶水，“你的意思是……葛三背后有人？”

　　方岳撑着双手，看向窗外，“嗯。那天，葛三很明显慌了。”

　　“你就不怕，是他故意演给你看？”

　　方岳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看着窗外的的枯叶在烟雾中发颤，心事重重的双眼闪过一丝不屑：

　　“就凭他？能打探到古山的信息，爷爷你信吗？”

　　方爷爷闭眼假寐着，“对方是谁，什么目的，甚至连潜伏在什么地方，你都一无所知，除非……”

　　缭绕的烟雾中，仿佛一切都不再真实，包括方岳那双不再温情的眼，烟雾中只剩冰冷的算计和冷漠。

　　视线再次聚焦，灯光落在杯子一侧，打在桌子上的水影动荡不定，手中的力度没忍住，加重了几分。

　　小四，原谅我……

　　霍小四侧着头，感受着这份温暖。

　　哥，别骗我，这是我能给你的所有了。

　　午夜，方岳走到阳台，却看到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

　　对方挑了挑眉，“怎么舍得出来了？”

　　方岳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走到一边，微微扯开衣领，皱着眉头瞥向一旁，今天怎么这么躁呢？

　　沈煦轻笑了一声，感受着夜晚的凉意，开口：

　　“你真的觉得他需要你保护？”

　　方岳扶着栏杆的手一顿，迅速恢复正常，声音听不出情绪，“沈公子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

　　“我看得出来，我和他，其实是一类人。只是，你真的了解他吗？陪你演这场戏，你关心过他累不累吗？”

　　方岳没有回答，只是今天的烟格外地难拿，总是会滑落。

　　清晨，阿亓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瞥了一眼路过的方岳，慢悠悠地开口：

　　“听说保洁阿姨在阳台看到了很多烟头啊？”

　　方岳愣住，开口道：“你很闲？”

　　阿亓梧轻笑了一声，“那倒没有，就是跟你说一声，葛三……好像回了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