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香如故》白木庭

4、第 4 章

　　山里的天总是暗的很快，来不及反应，夜幕就已降临，空气中弥漫着刺人的冷，像无数双阴森的手，把来人拉进地狱。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林子里隐隐出现两个男人的声音。

　　“你说老大到底什么意思？让那两个疯子探路？这不胡闹吗？！”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就是，真不知道老大到底怎么想的……算了算了，走吧，老子这两天跟着这群王八蛋，吃又吃不饱，还那么危险！”

　　“行，快走快走。”

　　听到声音，几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决定——先躲起来。

　　阿亓梧从两人的外侧绕了过去，由于视觉上的障碍，以及他们因走不出山林而紧绷的神经，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人。

　　就在他们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两位大哥，这是要去哪里？”他们一抬头，发现前面有个鹤发少年，身着异族长袍，浑身充斥着像这山林一般的神秘感。他们有些警惕，“朋友，我记得来的时候，这山里可没有其他人，你这是？”

　　不得不说，阿亓梧的演技真的是好，他笑了笑，说：“两位大哥，我是药师，来采药的。走了半天，这才见到个活人……你们这，风尘仆仆的，发生什么事了？”

　　相比于刚才，已经好了很多，但依旧没有放松，“哦，没什么，就是……”

　　“等等”他旁边的人把他拉到一旁，

　　“你告诉他干什么，万一他后面碰到了那群疯子，说了点什么，咱俩咋办？等死吗？”

　　对方小声道：“咱们逃都逃出来了，还能怎么样？！但是如果再拉一个人，说不定，……”

　　最后两人商议好，还是告诉他。

　　“唉，兄弟，我跟你说实话吧。”说着，其中一个人就拍了拍阿亓梧的肩膀，“我们都是被他们硬拉过去的，当时我们都说不去了，这玩儿命的钱，他们敢赚，我们兄弟俩可不敢。”

　　“他们？谁？”阿亓梧打算刨根问到底。

　　“这，嗯……，那我就直说了，他们在找一样东西，说是藏在古山的山神庙里。”

　　“你说了这么多个‘他们’，都是谁啊？”

　　“这……”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泛起了难色。

　　阿亓梧微微一笑，“既然两位大哥犯难，我也不好强问。”

　　听到这话，两兄弟脸色才好一点，“兄弟，我这说了半天了，你知道这下山路怎么走？”

　　下一秒，阿亓梧从口袋里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一撒。

　　“阿嚏！”
　　“你这是什么？”

　　“不好意思啊，两位大哥，我是药师没错，会医当然也会用毒啊。”他笑了笑，却让两人背后一凉。

　　阿亓梧双手抱臂心里想：这么不禁吓？！

　　“你俩，出来吧！”

　　那两人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阿亓梧，“你诈我们？”

　　方岳开口，“两位，实在抱歉，我们要去山神庙，需要你们带路，只要我们到地方，立刻告诉你们下山路。”

　　那个带头的想了想，说：“凭什么？！我们就是自己摸索，也能下山，凭什么陪你去那个鬼地方？！”

　　“就凭，没有我的解药，你们活不到下山。”

　　“活不到我就死半路，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老子最烦别人威胁我！”

　　阿亓梧似笑非笑，“是么？那你怀里为什么要揣着一张照片？”

　　那人低头一看，是他很久之前和一家人拍的全家福照片，他留了一小张作为纪念。

　　上面有他的老婆孩子，还有他那两鬓斑白的老父老母，良久，颤抖开口，眼里是燃着一团火，似是无奈，亦是思念：“好，但你们要保证我俩的安全。”

　　“行。”阿亓梧说，“你们的毒，到时我会给你们药。”

　　说完，就又开始了行程。

　　他们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一个看上去败落了很久的庙，牌匾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山神”两个字。

　　“他们人呢？”

　　两兄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里面“轰”的一声，还有他们脚底下好像有什么动静。

　　阿亓梧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说：“那不是什么毒，只是过了期的蛋白粉，从你们的面相来看，营养不良，我手里的，是补身体的药，相比于药店里的，虽说不上完美，倒也不差。你们就沿着刚刚的路走，后面，有我们上山时做的标记，快走吧。”

　　两兄弟道了谢，转身就开始出发。而他们三个也进去了。

　　刚进入，就看到庙里有一扇门是开着的，“声音是从这里面穿出来的吧？”霍小四不确定地问了。

　　“应该没错了，我们进去吧。”方岳说到。

　　阿亓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我说过，我帮你们找到他们，现在，路也带到了。我该走了。”

　　闻声，方岳顿了顿，过了良久，出声说道：“也是，谢谢这一路你的帮助，小四，我们走。”说完就进去了。

　　霍小四回头看了看，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也跟着就去：

　　“哥，等等我。”

　　阿亓梧驻足很久，闭着眼睛按住心里阵阵的冲动，阿亓梧，不要心软，你有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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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这是往地下的路吗？”

　　“看这架势，应该是，怕吗？”

　　霍小四摇了摇头，“哥，你可别小瞧我，关键时刻，我脑子很灵光的！”

　　方岳笑了笑，“我相信你。”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个大一点的地方，那里的墙面上，有一幅壁画，应该是刻上去的。从开始看到中间，没有什么，只是在记载山神如何保护民间和大山，直到……

　　“哥！你看这里！这些符号和那个山洞上面的好像！”霍小四好像听到了什么，视线从面前的墙上移转到身后，疑惑地拍了拍方岳，“哥，咱们来的时候，对面的墙上，有东西吗？”
　　方岳回头一看，刚刚进来的时候，那一面墙上可什么都没有，可现在竟然无端多了几条枯藤。

　　“哥，这，这不会像电视里那样生长然后……”霍小四颤抖着问。

　　“不管怎么样，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刚转身，背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用想，是那些枯藤。方岳拉着霍小四就跑，“走！”

　　眼看那些枯藤即将触碰到霍小四的肩膀，一阵粉末撒过来，那些枯藤就莫名其妙地缩回去了。

　　“你们俩没事吧？”是阿亓梧的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霍小四又惊又喜。

　　“怕你俩死了没人收尸。”阿亓梧眼里全是调侃。

　　“这不是有你吗？”方岳看着他，笑了笑。过了一会儿，说：“这些是什么东西？还有你撒的是什么？”

　　阿亓梧把瓶子放回箱子里，出声道：“鬼枯藤，形如枯藤，却又剧毒，以活物的血为养料。至于这个。”

　　阿亓梧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不着调地笑了笑，“我还是觉得你们别知道的为好”

　　“你出门怎么还带这些东西？还有，你怎么知道的？”霍小四很疑惑，就直接问了出来。
　　阿亓梧把瓶子收了回去，“怎么？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霍小四突然靠近他，欠欠地问道：“怎么跟过来了？是不是舍不得我俩？”

　　阿亓梧略显嫌弃地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方岳，“啧。”

　　方岳嘴角抽了抽，还是什么都没说。

　　霍小四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的用土堆砌的墙壁，“阿亓梧，这什么地方？”

　　“你问我，我问谁？”阿亓梧瞟了他一眼。

　　“哥，你知道吗？”

　　方岳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没听莫爷爷说过。”

　　霍小四思考了一会儿，说：“嘶，好奇怪啊！”

　　阿亓梧听着他叽叽喳喳，有些忍不住了。“霍小四，你就不能消停一下？”

　　方岳的反应和阿亓梧不太一样：“小四，哪里奇怪？”

　　霍小四看着方岳说：“哥，咱们在门口的时候明明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可到现在，除了那个什么鬼枯藤，咱们确实什么都没遇到。”说到这，又看了看阿亓梧，“你们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阿亓梧和方岳对视了一眼，同时感觉到好像哪里出了问题，但就是说不出来。

　　方岳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小四，那你觉得……”

　　霍小四面向方岳，说：“哥，我们会不会走错方向了？”

　　而他背后的阿亓梧看着面前的“霍小四”，皱了皱眉，这家伙什么时候中招的？

　　方岳往后微微一退，开口：“那你觉得怎么办？”

　　“霍小四”说：“我们往回走吧，这样说不定可以走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向阿亓梧，“你那个奇奇怪怪的粉末，能不能给我，我走在前面，防身。”

　　阿亓梧挑了挑眉，“好。”就从箱子里掏出来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瓶子，“给你。”

　　“霍小四”拿了瓶子就往回走。丝毫没有管身后的两个人。

　　方岳有些担忧，看了一眼阿亓梧，小声地说：“你真的给他了？”

　　“不然呢？走吧，信我，没事。”

　　“霍小四”直至走到壁画旁边才停住脚步。

　　摩挲着手里的瓶子，喉咙里发出“桀桀”的笑声，像是在咽喉处塞了一个塑料瓶，摩擦出的声音，“没有了这个东西，你们都得成为我的养料！”

　　很快，那些鬼枯藤像毒蛇一样，从另一面墙壁上攀爬了过来，就在阿亓梧和方岳要动手的时候，一个浅绿色的身影以很快的速度来到他们身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进行防御，防止身后的人被攻击，又冲里面喊了一声：“沈南风！”

　　他们俩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走出来的那个人，那一瞬间方岳的脑海里突然只有一句诗能描述他：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个人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陶埙，明明应该是一幅养眼的画面，可放在嘴边吹出的曲子却很阴森，让人脊背发凉。

　　慢慢地，这些鬼枯藤缩了回去。看到这，沈南风才把陶埙放下去，嗓音像水，又似春风，温柔至极：“就剩他了。”

　　阿亓梧愣了一会儿，说：“我来。”刚想接近，“霍小四”就直接张嘴，吓得阿亓梧往后一跳，皱着眉头：“中招了还怎么不老实”。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女孩子直接控制住他，然后对阿亓梧说：“来吧。”

　　阿亓梧点了点头，撩开裤腿，果然看到了一道伤口，是被划开的，四周的血管隐隐泛着黑。

　　阿亓梧拿出药粉撒在伤口上，肉眼可见，药粉缓缓凝成一根藤刺，取出来之后，阿亓梧才呼了一口气，抬头瞥了一眼方岳，“幸好还能取出来。”

　　方岳蹲着身子看着那根藤刺，“如果取不出来呢？”

　　阿亓梧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方岳没有接话，但他也能猜到，也就是被拿东西操控时说的那样——成为养料。

　　想到这，从脚底传来一阵凉意，又衍生出阵阵的懊恼，不该心软的。

　　过了一会儿，霍小四清醒过来，“嘶，疼疼疼。你谁啊，松手，好疼。”

　　那女孩儿听着他的抱怨声赶紧松手，尴尬地笑了一声，“不，不好意思。”

　　方岳见他没事了，便从她手里接过来，扶着他，“没事了。还有，是他们救了你。”

　　“啊？”他看了看周围，“这里不是，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岳把刚刚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刚刚被那个东西暗算了？！”

　　旁边的姑娘按了按耳朵，接了一句：“算是吧。”

　　听到陌生的声音，霍小四忽地一顿，“呃，哥，她是？”

　　“刚刚救你的人。”方岳指了指霍小四的脚。

　　霍小四的眼神随着方岳的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抬起头，说：“谢谢啊。”随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方岳和阿亓梧一眼，方岳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手，像是给予他安慰。而后，他转身对他们说：“这里没有其他人，所以……其他人呢？”

　　此时，一旁的沈南风笑着走了出来：

　　“别这么大火气啊，可别忘了，刚刚可是我救了你旁边的这位小朋友。再说，你们，不就是奔着‘它’来的吗？”

　　声音依旧温柔似春风，不着调的语气却一针见血。

　　“它？”阿亓梧问，“你说的‘它’是什么？”

　　旁边站着的女孩子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霍小四看不得他们弯弯绕绕，“什么什么意思。你们强迫村民，让他们带路，现在还一心只想着你们自己！那些村民呢？！”

　　沈南风听到这，心下也明了了几分，说：“在找到这里之后，我们的人就已经放他们走了，其他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霍小四还想跟他对质，却被阿亓梧和方岳拦了下来，方岳拍了拍他的手，看向对面

　　“怎么证明？”

　　“什么怎么证明？人都走了，你想让我们怎么证明？”

　　又是她？阿亓梧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对方，看她的身手，应该是传统武术。现在练习传统武术的人不算少，但想要练到她这个程度但也确实不容易。

　　没忍住，随口问了一句：“你是谁？”

　　“你又是谁？”女孩子看向他手中的药，“在问别人之前，不应该自报一下吗？”

　　阿亓梧在观察她的同时，她自然也在观察着她眼前的药师：

　　唔，银色卷发，长得……长得竟然比南哥还好看。

　　霍小四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局：“可直到我们上山也没见到他们，还有，你们这个考古队，不可能只有你们两个吧？其他人呢？”

　　“你尽管进去，其他人都在里面，我们只是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沈南风慵懒地开口，“至于那些村民，他们非说这样玷污了山神，说什么都要回去。而且，我们是考古队，不是非法队，可没强迫他们，只是说，这山里有宝贝，找到了之后，每个人都有报酬。”

　　“村长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确定，他们都没事？”

　　方岳语气里的笃定让沈南风也有所怀疑，“你的意思是……“

　　“我们刚上山时，发现了一个山洞的断臂，那些断臂上刻的字和墙上的一模一样。”霍小四拨开拦在前面方岳的胳膊，走到沈南风面前。

　　这一次轮到沈南风有些疑惑，“所以，你们怀疑考古队有问题？”

　　方岳没有说话，但沈南风看到了答案。接着，他又问：“你们想找答案？”

　　“嗯。”霍小四在后面点了点头。

　　沈南风抿着唇，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是似乎抚着衣袖。

　　沈南风垂下手臂，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加我一个。”

　　那一瞬间，霍小四看到了，藏在衣袖中的红色细绳，上面有一个兔头的木雕，后脑勺出刻着一个字：沈

　　霍小四有些疑惑，年代应该很久远了了吧？像是……老人还会弄这种东西。

　　最终理智战胜好奇心，还是没有出声。

　　“那也加我一个。”旁边的丸子头姑娘看着沈南风，“虽然咱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

　　她又看了看方岳，“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也看不下去。”

　　“既然都说好了，就介绍一下吧。我，方岳，旁边的是阿亓梧，他后面的，是我弟弟，霍小四。”

　　“我叫罗双双，旁边的这个，是沈南风。欸，等等，你说他是你弟弟？”

　　“嗯。”方岳说到。

　　“那为什么你姓方，他姓霍？”罗双双问。

　　“我是收养的。”霍小四回答道。

　　“那么咱们以后就是同一个阵营的了，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罗双双感叹道，“接下来呢？我们怎么走？还回去找那个姓葛的队长吗？”

　　方岳瞥向那条小路，眼中的野性慢慢浮现出来，

　　“去，怎么不去，不仅你们要去，我们也要去。”

　　沈南风把埙放到了口袋里，如沐春风的声音却充满了随意，

　　“那我就说说里面的情况吧，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我们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几乎没有什么机关，可就是像走迷宫一样，明明前面有路，可就是走不到终点，”说着他看了看罗双双，“趁着他们休息的时候，我和双双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然后就遇到了你们。不过，……”

　　“不过什么？”霍小四紧接着问。

　　沈南风没再说话，看到这，罗双双下意识地接了上去，

　　“不过，那个葛队长并不知道有别人进来，说起这个葛队长，”她撇了撇嘴，“这个人，莫名其妙，而且为人刁钻、势力且刻薄，想方设法钻孔，除非对他来说能够产生利益，否则，很难混进去，功夫再好也不行，毕竟里面的人确实不算少。”

　　“嘶，还挺难办。”

　　霍小四一顿，葛队长，不会就是……那个葛队长？

　　罗双双注意了一眼那边的通道，还是下意识向前一步，压住声音，“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背景，但根据他手下那几个小厮所说的，他的来头可不小，我记不住多少，大致意思是他在京都也有自己的买卖生意，好像牵扯到京都的陈家……”

　　看向方岳的眼神里充满震惊，“哥，好像……是他”

　　方岳同样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半天，“那可就……难办了”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她，侧过头对她说：“有人来了。”

　　她抬眼一看，是那个手里总是提着一个箱子的异族的大药师，阿亓梧。

　　“你们俩，出来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