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是妧非晚

5、险境

　　浑浊的声音传来，不怒自威。缓缓的，声音的主人走了出来，双鬓斑白，土褐色的上衣下裤包裹住这具将入晚年却依旧健壮的身躯，继续道：“原来是有了新朋友，不介绍一下？”

　　他的眼角下弯，显现出岁月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充斥着野心，如鹰一般犀利的眼神，洞察着周围的环境，细致入微，让人看起来很不舒服。

　　方岳伸手把霍小四往后揽，目光毫不畏惧，“都是熟人了，还用得着‘新朋友’这一说吗？”

　　“葛队长，在京都，谁不知道陈、方两家，可现在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沈煦压着声音，在葛队长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麒、麟、玉”

　　起身时，依旧维持着谦和的微笑，挑不出毛病。

　　“对，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既然方岳来了，再加上其他人，我可就放心多了。”

　　说着，就拍了拍方岳的肩膀，和莫爷爷手掌完全不一样：通过肩膀传来的力量和温度，方岳总能感到来自长辈的关心和支持，很温暖；

　　而这位葛队长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看来，这位“长辈”的目的不简单啊。

　　突然，他看到了方岳旁边站着的一个银发少年。

　　阿亓梧当然也看到了他，“阿亓梧，药师。”

　　说完，伸出了手，葛队长回忆了一下，很明显，脑海中并没有这个人。

　　不过出于礼貌，自然回个礼，握了上去，无人可探之处，一个黑点迅速掠过那层苍老的皮肤，阿亓梧缓缓松手，退后至方岳身后。

　　这时，方岳开口：“葛队长，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不妨一起走，互相照应一下？”

　　“当然可以。”葛队长应了一句，然后，便走在他们前面，而后面的方岳步子放慢了几步，把声音压的极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发现什么了？”

　　“这老头子……不简单。”

　　“……”

　　这还用得着你说？

　　方岳没好气地看了看他，“说重点。”

　　“刚刚在和他握手的时候，我就通过脉搏打量了一下虚实，结果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他的脉搏虚弱无力，按理说，他的身体应该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健硕。

　　还有，我的本命蛊在触碰到他的时候突然发生异动。”

　　方岳接着他的话说：“这说明，那个葛队长一定是做了什么事情，而且与蛊虫相关？”

　　阿亓梧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可是，是什么能让一个人维持着表面的正常，甚至涉及巫蛊呢……

　　阿亓梧脚步一顿，凑到他耳边：“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子母蛊吗？和那个尸体里的子母蛊几乎一模一样的感觉。

　　如果说之前我还怀疑，那黑纹怎么看怎么眼熟，那么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它。

　　所以……这个葛队长找麒麟玉干什么？”

　　充满血腥味的潮湿暗洞里，两人一僵，对着口型道：“古籍。”

　　阿亓梧暗骂了一声，“这老东西，还真是他。”

　　倏然间，前面葛三的脚步声变奏，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方岳扯上阿亓梧的衣袖，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葛队长，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事情。世侄啊，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也老大不小了，这下面的小辈里，小女绝对算得上是有才，容貌虽不说倾城，倒也是耐看。本来想着这件事以后再说，可是吧。”

　　他看了看罗双双，“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就突然想起了我的女儿，你就体谅一下我这个老父亲，怎么样？”

　　罗双双听到了他的话，心里很无语但没有表现出来，“老不羞！”

　　方岳眼神一冷，开口：“葛队长，这件事也不好下定论吧？不如，等到结束的时候，你我再好好谈谈，怎么样？”

　　半晌，葛三才开口：“世侄说得对，我们，来日方长。”

　　一双鹰眼紧盯着猎物，哪怕是方岳，依旧不适，良久，才转身，最后的一个眼神，紧紧落在霍小四的身上，混着势在必得的冰冷，令人作呕。

　　阿亓梧拍了拍方岳，“这老狐狸没试探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方岳就从霍小四的背包里拿出了纸笔，大声调笑着，甚至盖过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葛先生的爱女，曾经有幸见过，名门淑女，气质不俗。”

　　而他的手也不曾停下，很快，纸上的东西，被这一圈人看见。

　　“古籍→蛊→续生”

　　沈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显示屏顶端几个字明晃晃的没信号。

　　烛火噼里啪啦地燃着，洞内响起罗双双灵动的声音，“那……那你既然知道人家，那为什么还要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搪塞他老人家！”

　　方岳看着她，眼神充满戏谑：上道。

　　回应他的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藏不住的骄傲：必须的。

　　与此同时，方岳已经东西放回到霍小四的背包里，又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坐在葛队长旁边的黑衣男人突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喊到：“休息结束，该出发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考古队的人都开始整理东西。

　　葛队长又侧头看了看那个黑衣男子，抬了抬手，黑衣人点了点头，“保持开始队形！不要散开！”

　　方岳突然眉头一皱，“队形？”立刻把拽着霍小四的衣服，直接把人系在身边。

　　霍小四也意识到不对，诧异地看向他们，走个路还需要队形？

　　阿亓梧跟在方岳后面，递给他一个瓶子，方岳看着这个瓶子，“这是？”

　　“省得你俩给我找什么麻烦。”

　　霍小四走在一旁，只见最前面的葛三回头看了看他身旁的黑衣人，那黑衣人随便拽了一个人出来。这时葛队长出声：“你，过去看看！”

　　那个人颤抖着说：“老，老大，我……”话还没说完，那个黑衣人直接把人踹到前面了。

　　那个人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后，摸索着向前走。

　　“啊！啊！”那个人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胳膊处的衣服被鲜血侵染，顺着手臂的摆动，在空中划出一条条血线，

　　黑衣人把他拽着他的衣服，把他拎了起来，“看见什么了？说话！”

　　可那人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话也说不清楚，从嘴里吐出来的只有重复的一句话，

　　“尸骨！好多尸骨！”黑衣人见状，向着葛队长摇了摇头。

　　可下一秒，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那是什么！”

　　众人随着他的喊声向里面望去，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死盯着他们，像是猛兽盯着猎物一样，兴奋而急不可待。

　　瞬间，无数蝙蝠蜂拥而至，如同魔鬼张开爪牙，想要得到它的猎物。

　　于是，场面一发不可收拾，这些蝙蝠“细心”挑选着它们的猎物，然后开始享用“美食”。

　　惨叫，鲜血，疼痛充斥在这个洞口，很快，已经开始有人躺下，此起彼伏的，还有一声声痛苦的喊叫。

　　“都滚，小爷的的血就是再好喝也轮不到你们！”

　　霍小四挥舞手里的外套驱赶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蝙蝠，而他自己没注意：

　　企图从他身后攻击的东西，都被弹开，落在方岳眼里的，是霍小四颈后的那块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金纹胎记。

　　方岳一愣，随即把他拉到身后遮掩起来。

　　葛三注意到了那一幕，拿出自己口袋里的打火机，就直接脱下外套，点着之后，就递给了黑衣人，而黑衣人接过来之后，就继续驱赶那些围在身边的蝙蝠。

　　那些被蝙蝠撕咬追赶的人当然也听见了方岳的话，浑身解数地脱下外套点燃火如驱赶蝙蝠。

　　就在他们以为得救了的时候，所有蝙蝠汇聚在一起，打散了他们保持的队形，躲闪时，霍小四被横冲直撞的人挤着往前走。

　　“小四！”方岳伸手一抓，手心接触到的，只有洞穴里阴冷的风和潮湿的空气。

　　葛队长猛然一顿，低头一看，腹口处衣服开始有红色粘稠液体浸出，他眼神一暗，抓着面前的人随手往后一丢，挡住身后蝙蝠的攻击。

　　看着霍小四消失在黑暗里的方岳不管不顾地追，却丝毫没注意周围虎视眈眈的蝙蝠。

　　“再不冷静下来，别说去救霍小四，我们都活不下去！”

　　沈煦直接握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掐断，

　　“再这么疯下去，别说救他，我们tm都活不下去！”

　　几人的劝说，让方岳找回几分理智，只是眼中依旧红的滴血。

　　阿亓梧从箱子里抓出一把粉末，洒在几人身边，一股刺鼻的道冲着几人的鼻子。“想活命，忍着。”

　　沈煦按住方岳的肩膀，直面着他，眼中的镇定像是一座无可撼动的大山，额角的冷汗和失色的唇却出卖了他道：

　　“方岳，敢不敢赌一把？我这里有一个之前葛三留给我防身的东西。”

　　方岳接过那管□□，有些怀疑，“留给你？”

　　这时，蝙蝠群的嘶鸣声如弯弓之弦百具齐发，撕扯着几人的耳膜，沈煦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没时间解释了，赶紧的。”

　　方岳指骨攥得泛白，颤抖的呼吸背叛了他冷静的眉眼，“好。”

　　“躲开！”随着阿亓梧的一声提醒，蝙蝠群瞬间涌来，沈煦把方岳往前一推，自己也因为惯性往后撤了几步。

　　“沈煦，你更了解那个老头儿的想法，把东西拋过来，快进去找他们！”阿亓梧边躲边喊。

　　在蝙蝠群冲过来的那一刻，阿亓梧把手里早已准备好的硫磺粉用力一扬，蝙蝠群在嗅到硫磺粉后开始嘶吼躲闪，趁这个机会，阿亓梧和方岳跑到洞口。

　　“阿亓梧，进去！快！”方岳压低声音，让对方先进去，阿亓梧拍了拍方岳的肩膀，有用力按两下，“别死了，我可不想面对霍小四！”

　　方岳嘴角上扬，“哼，放心，我的命很硬的。”

　　余光中，蝙蝠群如同一只巨大的“凶兽”以迅雷之势袭来，他推了阿亓梧一把，“快走！”

　　阿亓梧咬紧牙关， “再说一遍！别tm死了，我可不想替你照顾那个麻烦的臭小子！”说完，赶了进去。

　　在看不见阿亓梧的身影后，方岳颤抖着拿出沈煦留下的东西，怀里的碎片让他的目光坚定了一些，喃喃自语道：“小四，等我。”

　　说完，他也冲进洞里，距离差不多，握准时机后，用力扔了出去。

　　洞口坍塌，他也被震飞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眼前一黑，世界突然静止下来，耳边充斥着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声。

　　浑身的疼痛，让他的力气溃散，只能一点点往前爬，“小……小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