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香如故》白木庭

2、第 2 章

　　两人一左一右，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对这次的即将面对的危险默契地避而不谈。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中午了，

　　“嘶——”霍小四挠了挠头，皱着眉看着周围的一切。

　　“小四，怎么了？”

　　“哥，你不奇怪吗？莫爷爷不是说来的时候山里不太平吗？我们一路走来，怎么会这么顺利？”

　　说完，他环视四周，他记得他是第一次来到山里，可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有点……熟悉？

　　“不对劲，一点都不对劲……”

　　方岳目光落在霍小四身上，耳边响起了莫爷爷的话，
　　“对于他们来说，这东西——可以救命”

　　他眉头紧锁，喃喃道：“麒麟玉？”

　　他的怀疑，渐渐得到了证实……

　　看着愣神的方岳，霍小四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哥？哥？”

　　方岳突然一颤，回神的时候，眼前看到是霍小四一蹦哒，一蹦哒地挥着手。

　　“……”

　　方岳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

　　“没，没事……走吧，咱们得天黑之前找到干燥一点的地方。”

　　山里不比平原，夜幕将近得很快，星星悄悄从柔软的云层后跑出来，明月的光辉企图遮住星辰，像是为他而展露锋芒。可终究，不过徒劳，云层下星辰熠熠生辉，与明月遥遥相望。

　　霍小四把整个包都翻了一遍 ，艰难地移动着脖子，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哥，我，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没带吃的……”

　　方岳愣了愣神 ，没，没带什么？

　　他翻了半天包，也没找到什么，环视周围的林子， “唉，咱们俩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山里应该也有野鸡、野果什么的。”

　　霍小四半信半疑地看着对方，突然又一激灵，

　　“哥，我小时候摘过野果子啊！你等着！”

　　“小四！回来！”方岳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跑远了，

　　“臭小子！等等……”

　　看着远处的身影，大声喊了一句：“注意安全！”

　　方岳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怎么跑得这么快？算了，先把东西弄好等他回来吧。

　　另一处，霍小四拿着手灯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嘟囔道：“怎么就忘带了呢？”

　　“哎呦我去”

　　霍小四低头照着眼前的路，“什么都没有啊，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霍小四坐在地上，周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让霍小四紧绷起来，只听声音在周围响起，可四周都是树和草，并没有什么。

　　几条藤蔓从树干后直冲着霍小四，却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被弹开。

　　霍小四猛地回头，手里的灯四处乱照，“什，什么东西？”

　　握着手灯的指节依旧泛着白，手心黏黏的触感让霍小四松了一点，周围寂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可腹部微微的灼烧感推着他往前走。

　　“这么大的地方不能说没有野果子什么的。”

　　霍小四无意间一抬头，肉眼可见的欣喜起来：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不过，这么高……爬上去？

　　也只能这样了。

　　……

　　霍小四一手兜着果子，一手用手灯探路，照到某一处时突然停步，凝视着脚底的东西：
　　脚底的灰烬形成几条条状物，上面隐隐带着金纹，顶端竟然是弯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

　　霍小四越看越不对劲，刚刚……有这些东西吗？

　　耳边回荡起莫爷爷的声音，“山里可不太平。”

　　还真是……不太平。

　　沉思一会儿，霍小四拿出手机，拍下这些灰烬

　　回程就奇怪了，不似方才，安静的不像话。

　　霍小四回到方岳身边的时候，已经搭好帐篷了。

　　“不是跑的很快吗？”方岳挑了挑眉，“受伤了没有？”

　　霍小四愣了愣，“没有，就是……摔了一跤。”

　　“唉，你啊！”

　　方岳微微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低头看着霍小四拿来的还算正常的果子，拿了一个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这，应该……能吃吧？

　　方岳闭着眼睛啃了一小口，嗯……，味道不错。

　　看着对面抱着果子啃的霍小四，没考虑这么多，腹部灼热感也得到了缓解。

　　半夜，方岳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看着旁边躺着的霍小四，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他不受控制地靠近对方。

　　昏暗的电筒的灯光，让方岳的理智更减。他望着那片柔软的红，心中的困兽不断地叫嚣着

　　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气息相绕之时，霍小四突然睁开眼睛，看着他，眼里全是疑惑：

　　“哥，你干什么？”

　　耳边的声音让他往后移了移，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事，想看看你死没死。”

　　霍小四刚想说什么，就直接晕了过去。

　　方岳暗骂了一声，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他也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隐隐约约闻到中药的味道，方岳的视线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陈旧的木屋，对方好像注意到了他，捣药声戛然而止，清冷的声音传来，

　　“醒了？”

　　方岳寻找着声音的主人，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个正在整理药材的人。

　　对方的银色微长半卷发非常惹人注意，不禁让他看呆了。

　　见到对方微微皱眉，方岳这才收起失态。看着旁边躺着的霍小四，心里一阵忐忑和自责。

　　“别太担心，他没事。你们吃的那个果子只是微微致幻，眩晕很正常，就算没有我，过一段时间也能醒过来。”

　　深山老林，突然出现一个人。方岳不敢猜，

　　“你是谁？”

　　对方头也不抬，一味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药上，出口道：

　　“陆焕。”

　　看着对方异族的服饰，方岳眉角微微上扬，

　　“随母姓？”

　　“嗯”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对方捣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中布满玩味，“我救了你们，怎么？恩人也要质问？”

　　方岳心虚地低着头，“没有”

　　接下来，双方都没有再说过什么话，直至——

　　“嘶，哎呦，头怎么这么晕啊……”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霍小四牢骚的声音。

　　他看了看周围的木制用具，又看了看身旁的方岳，发现方岳一直在盯着一个方向。

　　随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霍小四的眼睛直接亮了。

　　陆焕不抬头都能注意到那个傻小子的眼神，便对着方岳说：“你俩一家的吗？”

　　方岳挠了挠头，尴尬地望向天花板，一副“你在说什么，不听不懂”的样子。

　　而霍小四点了点头，依旧笑呵呵，

　　“对呀，我俩一家的！”

　　方岳一脸无语，叹口气后，默默给霍小四贴上了“猪队友”的标志。

　　陆焕有些好笑看着他们，不过，想到刚看到他们时，他们在帐篷里的模样，心下已明了。

　　“阿嚏！”霍小四揉了揉鼻子，“那个……陆焕，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啊？”

　　陆焕嘴角一僵，依旧绕开话题，“不愧是一家人，连问题都一模一样。”

　　过了很久，陆焕端来两大碗黑糊糊的液体，

　　“喝！”

　　方岳看着这个闻起来就苦的不行的药，捂住鼻子说：“不至于吧？”

　　听了这句话，陆焕满头黑线，不过还是耐心地解释，

　　“虽然都醒了，但余毒未清，想快点好，就喝。”

　　药刚放下，霍小四连忙捂着鼻子往后退，“啊，这个，……”

　　方岳拿着碗边缘的手微微颤抖，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闭着眼睛一口闷了下去。

　　霍小四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像是能吞下一个鸡蛋，“额，哥，你，这……”

　　“唔，我……”方岳刚想说什么，眉头一皱，就转身跑了出去，霍小四在屋里都能听见方岳干呕的声音。

　　回来的时候，方岳连步子都是虚的。坐在一旁，一言难尽地看着陆焕，“刚刚都吐完了，还要喝吗？”

　　此时，对方微微挑了挑眉，说：“就是让你吐的，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干净，再调理调理，就好了。”

　　“所以，这药……也不是必须喝吧……”霍小四抱着一丝侥幸。

　　方岳不语，一味地把药端到他面前，几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喝！”

　　最后，霍小四吐的稀里哗啦……

　　许久之后，房间终于平静了下来。

　　“所以——”

　　方岳直视着陆焕的眼睛，说道：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说，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听到这里，陆焕向他交换一个眼神：

　　真的能说吗？

　　“你看我干什么？说啊”

　　陆焕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我本来出去采药，结果看到一个帐篷，然后就看到……”

　　方岳急忙打断他，“咳，可，可以了。”

　　陆焕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怎么了？不是让我说的吗？”

　　他连忙躲开对方打趣的眼神，“反正，谢谢你。”

　　“那么现在，该轮到我来问了吧？”

　　陆焕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岳，说：“如果说是来旅游，我可不信，怎么会有人来旅游连向导和食物都没有。更何况——”

　　霍小四紧接着问，“什么？”

　　陆焕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一潭湖水，“更何况这里还这么穷。”

　　“……”

　　这么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不对不对，霍小四甩了甩头，立即警惕起来。

　　陆焕望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对方岳说：“你——弟弟，一直都这样？”

　　“……”
　　方岳一时语塞，随即嘴角一抽，这个问题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见状，陆焕也不再为难他，“行了，你们是冲着‘它’来的吧？”

　　霍小四听到这个‘它’，即可正经起来，

　　“你什么意思？”

　　陆焕挑了挑眉，“不错啊，还知道那个东西。反应这么大，怎么，真是奔着它来的？”

　　霍小四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方岳身边，方岳下意识地往前走一步，半个身体挡住他。

　　“说为了它而来，你会信吗？”方岳率先开口。

　　“不信。”

　　“……”

　　方岳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你问什么问？！

　　“就你弟弟那个的眼神，”陆焕瞅了霍小四一眼又迅速撇了回来，说：“算了，不说了，省的你又跟我急。”

　　“……”

　　方岳揉了揉眉心，怕他再口出什么狂言，便跟他说了来龙去脉。

　　方岳怕对方理解不了，更怕他抓错重点。

　　“差不多，所以……你很有钱啊？”

　　很好，果然没抓住。

　　陆焕收起眼中的打趣，不似刚才的腔调，开口道：

　　“我跟你们一起。”

　　“为什么？”霍小四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不是才认识吗？”

　　“什么为什么，多一个人，多一个保证，不是好事？”

　　霍小四难得一本正经，“这一路可不简单，我们不是出去玩的！”

　　“谁要跟你去玩儿？首先，我精通药理和蛊术，同时药毒不分家，对于你们来说，稳赚不亏。” 又特意看了看方岳。

　　“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方岳留下一句话后，便没再说什么，拉着霍小四向门外走去。

　　“哥，真的要答应他吗？他看起来……不可信。”

　　方岳微微颔首，尽量让声音平稳一些， “小四，我们这一路必定不安全，有他在，我会更放心一点。”

　　霍小四满脸疑惑，“放心什么？”

　　放心……我不在的时候，他会替我护着你。

　　他没有说话，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这个动作直接让霍小四的脸“蹭”的一下红了起来，在方岳松手后自己梳理了两下，眼神闪躲，呼吸险些错乱。

　　“哥，你干什么？”

　　方岳笑了笑，转身走向屋子。

　　霍小四懵懵地跟在他身后，所以，帐篷那个场景，好像……不是梦。

　　鼻尖似乎总是萦绕着莫名的气息，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最后，霍小四在门口吹了半天的风。

　　见此，陆焕不怀好意地看着“罪魁祸首”，

　　“你又干什么了？”

　　“……”

　　方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不过，我劝你啊，那小子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你如果要玩儿，注意一点分寸，小心玩火自焚。”

　　方岳看着霍小四的背影，夕阳将霍小四的影子拉的很长，也给方岳那双微微勾人的桃花眼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温柔“他是珍宝。”

　　陆焕笑了笑，到底没说什么。

　　“所以，我的提议，怎么样？既能达到我的目的，也能达到你的，同时还能护着你的——心上人。”

　　方岳沉默着，可似乎陆焕知道了答案，或者说，方岳早就给了他答案……
　　第二天一早，木屋门就已经紧锁，没了几人的身影。

　　有一个药师作为辅助，让他们的行程加快了不少，同时也保障了他们的安全，直到……

　　“哥，那里……是不是躺着一个人？”霍小四的发现让两人心口同时一震，

　　“回来！”陆焕一声呵斥后，方岳随即拉着霍小四的手往后退，直至保持安全距离。

　　接着，陆焕慢慢靠近那个躺下的人，发现体内本命蛊并没有什么反应之后，便松了口气，放松了下来。

　　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之后，陆焕才向他们招手示意。

　　霍小四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人翻了个身，探了探鼻息后，猛地往后一撤，双腿一软，瘫坐在一旁。甚至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哥”，他指着尸体的手不停地颤抖，“他，他……死了？”

　　听着霍小四的颤音，方岳也好不到哪里去，手指紧紧攥着一脚，脸色发白。

　　只有陆焕比较平静，慢慢解开对方的衣服，发现——

　　胸口和手臂上，都有一种黑色纹路。

　　陆焕皱了皱眉，本命蛊没有反应，一般是两种情况：

　　第一种，确实不是蛊，第二种，便是子母蛊。

　　可现在，本命蛊没有反应，按理说，应该是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黑色纹路总是给他一种很眼熟的感觉，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陆焕瞳孔忽地一震，往尸体西南方向跑，方岳清醒了一些，看到霍小四还沉浸在惊恐之中，他缓缓站了起来，扶着霍小四往陆焕那个方向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一个山洞。就连洞口边缘处都有一串串黑色符文，甚至隐隐散发着血腥味以及……肉眼可见的，黑气。

　　陆焕和方岳率先走了进去，霍小四见他们半天没有动静，也跟着进去。此时，方岳回头冲他喊到“小四！”接着把目光正了回去，颤抖着说：“别进来……”

　　陆焕接了一句，“来不及了，方岳，他，应该早就躲不掉了……”

　　霍小四进来后，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

　　大约，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洞顶挂着一条条的断臂，仔细一看，甚至每一条断臂上都有着一模一样的黑色符咒。

　　霍小四突然觉得脚下有点粘粘的，又有点硬硬的，是——血！

　　冲鼻的铁锈味刺激着大脑，霍小四“百米冲刺”跑了出去，一阵阵的干呕声，让洞内更添诡异。

　　方岳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出去，深呼了一口气后，拿出包里的水让霍小四缓一缓。

　　陆焕听着他们的动静，有些无奈，但还是继续往里走，发现最里面的有一个台子，上面的蜡烛摆成了一个阵法，中央是一本古籍。

　　打开后，陆焕看着上面的文字，掀开书页的手猛地一攥，呼吸逐渐紊乱，双手不受控制地握紧，就在他几乎要把那张纸扯下来的时候。

　　想到外面俩人，想到阿爸阿妈，他还是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走了出去。

　　陆焕看着从里面拿出来的古籍，听着霍小四阵阵的干呕，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地方目前已经待不下去了，跟我来……”

　　说完，他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方岳脸色不好看，但还是扶着腿软的霍小四。

　　又是一个木屋？方岳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陆焕无所谓地撇了对方一眼，“怎么了？不行吗？”

　　陆焕拿出了那本古籍，方岳瞅了一眼，“这什么东西？”

　　“你怎么还顺东西？”

　　陆焕脚步一顿，神色怪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什么关注点？

　　“那你放回去？”

　　想起洞内的诡异和血腥，方岳颤了颤，随即嘴角一抽。

　　那还是算了吧。

　　而再次被迫想起洞内场景的霍小四，腹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良久，屋里终于平静下来，就听到陆焕出声，“这是苗疆密文的一种，虽然看不懂，但结合刚才我们看到的，也大概能猜出来。”

　　“你是说......”霍小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只见阿亓梧轻轻吐出两个字，“禁术”。

　　霍小四愣了愣，他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真的会在现实里发生。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如果说麒麟玉本身就在这山上，那这本古籍呢？它又是谁放进来的？

　　霍小四心里藏不住事，就直接问了出来。

　　方岳盯着那本古籍，“或许……有个人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