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是妧非晚

1、麒麟玉

　　霍小四从车身的一阵颠簸中醒来，看着窗外飞闪而过的景象。

　　“醒了？”

　　耳边传来方岳略显疲惫的声音。他刚刚正起身，就看到方岳递过来一张纸。

　　霍小四的注意力立马被那只递过来的手吸引。他愣了愣，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卫生纸，很干净。

　　嗯……，他的拇指好像有一个痣，他的手很白，有点……好看。

　　方岳微微侧身，眉宇间有些温柔，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

　　“擦擦。”

　　听着方岳带着疲惫的沙哑又低沉的嗓音。霍小四捏了捏有些发烫的耳朵

　　他接了过来，刚睡醒，他的脑子还是混沌的，“擦什么？”

　　方岳目不斜视，专注着眼前的路况，只是到反光镜里含笑的眉眼暴露了他的恶劣，“擦口水。”

　　“啊？！”

　　霍小四连忙打开副驾驶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面容清秀，刚睡醒的眼角泛着红，协调又清秀的五官不说惊为天人，却十分干净。

　　可左看右看并没有什么不妥，更没有身旁人说的口水。

　　“方！岳！”

　　罪魁祸首忍不住笑出声，“逗你玩儿的。”

　　见霍小四情绪差不多了，他缓缓开口，“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

　　霍小四一顿，梦境……吗？

　　“听说方家少爷从四行山带回来的那个小孩儿是霍家的，大家都说这孩子肯定进不了方家的门，这结果....”

　　“结果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出，只见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几人瞬间面如黄土

　　“诸位有时间讨论方某的家事，不如好好想想如何继续接下来的合作。”

　　方老爷子的声音有如洪钟，带给那个孩子独有的安全感。

　　“小四？小四？”

　　方岳轻轻喊了两声，有些担忧，“怎么了？”

　　霍小四缓了缓神，“没、没事。”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景，“我们什么时候到啊？这地方怎么这么偏？”

　　方岳蹙眉，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不知道，但爷爷反复叮嘱，应该没错。”

　　小岳，你记住，这是我们欠霍家的，欠小四的，你必须去。

　　方岳打开主驾驶的窗户，吹去了一些躁意，“麒麟玉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爷爷非要让我们来这个地方？”

　　霍小四一怔，麒、麒麟玉？

　　『玉归麒麟，麒麟无门，欲息四行，唯有佛司』

　　脑海里忽地想起爷爷留下来的卷书里一圈又一圈猩红的标记，每一处标记反反复复出现的——麒麟玉。

　　霍小四压下心底的异常，试探性地问道：“方爷爷只说了这些吗？”

　　方岳眼神一暗，把车停在一旁，转过身，“小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霍小四心头一跳，面色不变，“没有啊，我要是知道早就说了，所以，方爷爷只说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

　　方岳盯着他的侧脸，良久，才移开视线，缓缓开口，“是啊，只说了这些，没有别的，就麻烦了。”

　　方岳余光里，霍小四不停地搓着身前的安全带，幽深的眼睛里藏着一片海，终究没再开口。

　　霍小四并不知道方岳在想什么，他只能看见车窗外的一幕一幕清冷又枯燥。

　　冷静，冷静。方爷爷竟然在找麒麟玉，他要麒麟玉干什么？

　　爷爷留下来的卷书里，像是什么都绕不过麒麟玉，可那段话又是什么意思？

　　感受着车身重新启动，霍小四看向窗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只能边走边看了。

　　……

　　方岳看着心神不宁的霍小四，这是……不舒服吗？

　　“小四，你……”

　　“哥！停下！前面好像有辆车！”

　　霍小四忽然喊起来，方岳一听，猛地刹车，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地打着颤，“车？”

　　霍小四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下车追了出去。

　　方岳有些怀疑，但还是跟着他走了出去。到地方之后，霍小四蹲在这个庞然大物前面，“京都的车？”

　　“你们是谁？”

　　方岳把霍小四往后拉的同时自己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警戒，“你是？”

　　对面的老人扶着拐杖慢慢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村里的人。”

　　“村里？”霍小四抬头看了看方岳，从他身后慢慢走出来，“藤希村？”

　　老人一愣，苍老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好像啊。”

　　像？像谁？霍小四感受到手上的温度，低头一看，方岳已然覆上了自己的手。

　　他松开方岳的手，摇了摇头，面向石头上的老人，“像谁啊？你说过别只说一半啊，真把人急死。”

　　对面人一怔，“算了，你们不该来的，走吧。”

　　“不是！你……”

　　霍小四刚冲上去就被方岳拦了下来，“别冲动。”

　　“您说的是霍无言？”

　　闻言，老人顿了顿，“你认识？还是他？”

　　“你不是知道吗？”方岳直视着对面的老人，没有回避。

　　“唉，算了，该来的躲不掉。走吧，我带你们进去。”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带路。

　　方岳跟在他后面，牵着霍小四的手，微微俯身，凑到他耳旁，“拉紧了，别乱走。”

　　霍小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耳朵很痒，不自在的地撇了撇头。

　　很快，几人便到达老人的家里，陈设很整齐，木制的家具在这个不算大的房子里显得古色又古香。

　　霍小四拿起桌上的照片，大概是老爷爷年轻时的照片，里面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霍小四下意识地翻到背面。

　　『我要一直陪着爸爸。——陆玥』

　　『我会一直陪着阿玥。——莫旋』

　　嗯？似乎是父女，只是为什么一个姓陆，一个姓莫？应该是随母姓吧。

　　霍小四抿了抿唇，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还是别问了。

　　老爷爷注意到他，出声道：“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子……是我女儿。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呃，对不起。”

　　霍小四默默走到方岳的身后，悄悄地喊：

　　“哥”

　　方岳不动声色地握了握他的手，上前道：

　　“抱歉，可以称呼莫爷爷吧？，那辆京都的车？”

　　莫爷爷摆了摆手，“犯不着，那辆车也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车主应该是姓葛，他带了很多人，说是给乡亲们钱，让乡亲们带他们上山。”

　　霍小四只觉得有些荒谬，“没人回来过吗？”

　　莫爷爷摇了摇头，“一个月了，山里没信号，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方岳喃喃自语，“一群有手有脚的人还需要带路？不对劲。”

　　霍小四总觉得哪里不对，“京都？姓葛？葛三？”

　　方岳摇了摇头，“不知道。”说着，他低头发送着信息：

　　【方岳】：帮我查一下葛三最近在不在南城。

　　不一会儿，手机便发出了提示音。

　　【时桯】：方岳，我帮你留意了一下，葛三目前确实不在南城，大概两个月前，陈家有一批人被他带走，听说进了一个村子，在不在你那儿，不知道。

　　【方岳】：谢了。

　　【时桯】：还有，我朋友沈煦似乎也在葛三那里，能让他出马，所图不小，万事小心。

　　【方岳】：好，另外，单凭葛三应该想不到会到你身边找人，你在京都帮我留意一下陈家最近的动向，小心行事。

　　【时桯】：我办事，你放心。

　　“麻烦了。”方岳蹙了蹙眉，有些心烦。

　　霍小四：“真的是他？他来这里干什么？他也来找……唔”

　　方岳连忙捂住他的嘴，贴着他的背，低头在他耳边很小声：

　　“小四，别别，别说。”

　　霍小四几乎屏住了呼吸，点了点头，松开对方的手，贴着他，声音很小地说，“哥，你吓死我了！”

　　“……”
　　我是年纪大了，我还没死呢，这房子里不是只有你俩。

　　“咳咳！”

　　霍小四听到莫爷爷的声音，一把推开，转身，微笑，十分漂亮。

　　“……”用不着吧？

　　方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待在这里，我明天去看看。”

　　“凭什么？”霍小四不满地嘟囔到。

　　“凭我是你哥。”

　　“八竿子都打不着，还哥呢。再说，我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不在了，又没人管的了我！”霍小四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余光里，方岳几不可闻地一顿，又像是错觉，极其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他。

　　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能自己嘀咕，“反正我也去！”

　　一摆手，不小心碰到了包里的东西，掉了下去，碎了。

　　方岳愣住，他没有想到15岁那年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竟然到现在还带在身边，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很酸，很胀，却又因方才霍小四的那根“刺”，有些疼。

　　看着地上摔碎了的小瓷人，见到方岳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霍小四动了动，又觉得自己很蠢，这么久的东西都拿出来，他肯定不记得了吧，心里更是憋屈，用脚尖踢了踢，嘴硬道：

　　“什么破东西，我才不稀罕。”

　　莫爷爷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他摸了摸鼻子，怪尴尬的。

　　“咳，既然你俩都不要，那我……扔了？”

　　“我没说我不要，再说……”

　　再说，我就只有一个。

　　霍小四刚想伸手就被方岳按到椅子上。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

　　捡完之后，方岳用纸巾擦了擦手，看向莫爷爷，“有扫把吗？”

　　“呃，有、有。”

　　霍小四坐在一旁，方岳周身的气压有些低，他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看，目光只能看到自己的鞋尖。

　　“抬头。”方岳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是没有一丝波澜的湖水，安静又危险。

　　“你刚刚的那些话，别让我再听到，不然我立刻送你回去。还有，可以跟你一起，但不能脱离我的视线。”

　　“嗯……”霍小四点了点头，沉闷着声音。

　　“说话。”

　　“好，我知道了。”

　　莫爷爷挑了挑眉，啧，无言倒也是没选错人，也就方家这孩子能治的住这小皮猴子。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上古山时，霍小四脖后的胎记微微泛着金色，霍小四突然觉得脖后一热，“嘶。”

　　察觉到异常，方岳颔首，“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吧。”

　　“我看看。”方岳移开他的手，仔细瞅了瞅，“什么都没有，是不是衣服碰到什么了？”

　　“嗯，可能吧，哥，咱们快走吧。”

　　“好。”

　　与此同时，远处四行山山顶的那棵巨树上也泛起一层层的金纹，像是等待已久，兴奋地荡漾着，久久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