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橙花油(3) “我想工作 ...
-
七月刚探头,天就先热得软下来,日头烈得发烫。风温云淡,日光懒散。穿过落地窗,融入冷气,再浸透衣角,把人裹在一层薄薄的暖雾里。
房间里随着日光亮着的还有手机屏幕,搁在茶几上,弹出的消息震了一次又一次。夏寒听端坐在沙发上,看着响个不停的手机。许久,他伸手划开。
“夏老师,实在抱歉啊,这事儿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
那头的声音既客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垂着脑袋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是这样的,男二号那边,资方说要换人,我们也是没办法……”
他垂下眼,看着茶几上画着圈圈点点的剧本。
“……您看,违约金我们会按合同走,后续有机会一定再合作……”
“好。”他没有犹豫地应和。
那头又絮絮叨叨解释着。他连连说着没关系,直到电话那边忙音嘟嘟嘟地响了几秒,他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慢慢暗下去,最后彻底黑掉。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空调还在嗡嗡响着。客厅的窗帘纹丝不动,那道从落地窗里透进来的阳光,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位置。蝉鸣从午后一直持续到现在,一阵接着一阵,没完没了,吵得人心烦意乱。
等到许应初推开门的时候,已经是夜半十二点。
她一脚踢掉皮鞋,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把拎了一路的外套随手丢在玄关柜上。她摸着黑往里走,绕过茶几,往沙发那边直挺挺倒下去,然后砸到一个温热的物体。
她吓得惊呼出声,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跳猛地撞到嗓子眼。可还没等她彻底坐直,一只手从黑暗里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累了吗?”
闻到熟悉的香味,许应初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她靠在他怀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他衣服里。
“有点。怎么坐在这儿?还不开灯。”
许应初只穿着件吊带衣,两条胳膊光裸着露在外面,被空调吹得起了鸡皮疙瘩。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整个人揪成一团,手里捏着他衬衫的衣襟。
夏寒听感受着她的瑟缩,把她往怀里圈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掌贴在她光滑微凉的后背上,盖住那片被冷气吹得发凉的皮肤。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缓慢拂着她的发丝。
远处的霓虹从窗帘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模糊的边。
“我在等你回来。”
“不是说了以后不用等我吗?”许应初从他怀里站起来,没功夫等他回答,径直进了浴室。
夏寒听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忽然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浴室内灯光暖光,水声哗啦啦的,隔着一道玻璃门,淅淅沥沥地传出来。他在门口站了会,抬手敲了几下。
“什么事?”门内传来许应初的声音,夹在水声里,有点听不真切。她正打着洗发乳,满手的泡沫,语气里都是被打扰的不耐。
“我想工作。”
夏寒听的语气辨不出情绪,更听不出喜怒。可他的声音隔着道门,被浴室内哗啦出着的热水冲击得散落各处,模糊成一片。
许应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听到声音的她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抬高音量:“你说什么?”
等了会也没有再听到人声,她把洗发露抹在头上,细细揉搓着发尾。不过下一秒,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许应初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双手还举在头顶,满是泡沫。
她没锁门的习惯,家里一般就他们两个,夏寒听又是个脸皮薄的,平时就算她主动开口,他也会红着脸百般推拒。她是怎么着也没想到,有天他会自己推门进来。
热气蒸腾,镜面上蒙着一层白雾。许应初站在花洒下,湿透的头发贴在肩头,泡沫混着水珠顺着后背往下淌。她看着他,眼睛瞪得滚圆,一时间忘了反应。
夏寒听站在门口,隔着满室的雾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然后他抬起手,放在扣子上。随着衬衫被褪下去,轻轻掉落在地上。他光着上半身站在门口,热水蒸腾的雾气漫过去,沾湿他的皮肤。
他的眼睛从没离开过她。
许应初难以置信地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水从她头顶淋下来,打湿睫毛,糊了满脸也顾不上。她定定地看着他把最后一件也褪下去,然后一步跨到她的身边,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合上。
浴室内突然变得很挤。热气裹着两个人的呼吸,水声哗啦啦的,盖住所有多余的声音。夏寒听站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花洒的热水淋在她身上往下淌,又顺着她的皮肤溅射到他的肌肤上。
许应初仰起脸看他,水珠从睫毛上滴落。她抬起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是他跳得有些快的心脏。
夏寒听低头看她,抬手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脉搏。
“我想工作。”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很轻很柔。就在她耳边,连带着袅袅升起的热雾,一同灌进她耳朵里。
许应初笑了一声,侧过身继续搓着头发。热水从肩头淋下来,冲走满手的泡沫。
“工作的事,”她头也没回,“就不要在晚上说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水声哗啦啦地响着,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那晚上,”夏寒听贴近她耳后,“应该说什么?”
许应初闭上眼。等把头发冲了个干净,伸手就去够架子上的毛巾。指尖刚碰到毛巾边缘,还没来得及回身,身后的人忽然靠过来。铺天盖地的青橙气息将她整个人裹住。
不多时,那张宽大的毛巾被一双修长的手拍落,掉在地上,孤零零地泡在水里。
……
第二天下午,纯白娱乐会议室。
许应初坐在长桌首位,手边摊着一份季度报表,对面是市场部总监滔滔不绝的演讲汇报。落地窗外是七月午后白晃晃的阳光,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玻璃杯里的冰水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拢了拢西装外套,思绪不自觉飞到窗外。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夏寒听,跟平常里的清冷克制判若两人,热情得不像话,又有股子不管不顾的放纵劲。那一声声软音讨好,眼底的侵略却藏都藏不住。
卑微的姿态,上位者的掌控。勾得她脑子一热就松了口,答应他重新回到那个剧组。
现在一回想,她心里又臊又悔,捶胸顿足。虽然那是她头一回见他露出那样霸占,侵夺,肆无忌惮的眼神。可自己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识人无数,竟然连几秒钟都没扛住,稀里糊涂就应了下来。
“许总?许总?”
许应初猛地回过神。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市场部总监正小心翼翼地询问。
她面不改色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杯沿抵着嘴唇的时候,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昨晚到了最后,他呼吸沉重地伏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她听见他在黑暗里说了句话,可声音太轻,她还没听清就睡了过去。
“继续。”她把水杯放下,脸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这场堪称坐牢的会议在她的低气压里草草收场。
市场部总监颤颤兢兢把最后一页PPT翻完,她就摆了摆手,示意今天就到这。十几个人如蒙大赦,抱着笔记本鱼贯而出,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许应初坐在原位,手指捏着支钢笔转了两圈,又放下。
她越想越后悔。昨晚不该就这么被他绕进去。现在好了,他明天就回剧组。和一群正鲜嫩的俊男美女同吃同喝。
还有陈汶淇。
这个名字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许应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放空脑袋,可好半天过去了,心里那股烦躁还是压不下去。
上次剧组出事她不是不知道。陈汶淇替夏寒听出头的事,早就有人递到她耳朵里了。说是冠冕堂皇,让男助理送他回去,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怕是只有鬼知道。
一想到从明天开始,他又要每天和她共处一个剧组,同一个化妆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许应初就觉得脑子里有根神经在疯狂跳动。
更何况夏寒听在高中时,就和当时的校花传出过不清不楚的关系。和陈汶淇是同一种类型,都是精明能干,有魄力有胆识,在女人堆里拔尖的那一类。漂亮成绩好,会来事,全校男生都围着她转。校花和校草的故事张扬得人尽皆知,轰轰烈烈,热血洒青春。
可那时候的她算什么呢?就是班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缩在中后排靠窗的角落,连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每天和他的交集就是在校园墙表白他的帖子下偷窥。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是他的主人。
他必须对她百般讨好,卑躬屈膝。
什么风云人物,高岭之花,白月光。
出了社会,还不是得乖乖洗干净,对着她摇尾乞怜?
可万一……那个女人想挖她墙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