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驯服手册「追夫火葬场」》池上见白

10、橙花油（4） “你好，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许应初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冲击力撞得往后滑，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许应初撑着桌面，越想越气。抬起手臂，风卷残云般一把扫过桌面。

　　数张文件页在空中停滞，接着缓慢散落在地。叮铃哐啷，玻璃水杯同时砸在大理石面上，摔出啪的一声脆响，瞬间碎得四分五裂，水花飞溅。

　　楚鹤站在门口，手里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碎玻璃飞溅至他脚边，还滚过来一颗微微颤滚的黑色水杯底。他一声不吭地弯下腰，单膝跪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玻璃渣。

　　许应初缓缓收回撑在办公桌上的手，站直身体。她的目光越过满地碎片，落在门口弯腰捡东西的身影上。

　　“像你这样的男人，”她面无表情，“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楚鹤动作顿住。他手里还握着底座，目光透过镜片扫视了圈会议室，最后停在她的侧脸上。确认是在和他下达命令后，把碎玻璃全部丢进门边的垃圾桶里。

　　他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缓缓开口：“年轻果断，事业有成。”他眼底浮出毫不遮掩的欣赏，“比如……像许总这样的。”

　　许应初听后嗤笑出声。她收回目光，懒得再看他，转身走向会议室里的落地窗边。窗外的阳光刺眼得很，照得她眯起眼睛。

　　“所以我要是没有成功，”她抬起手，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缓缓划动，“你就不会喜欢了。是么？”

　　楚鹤走到她身侧，双手负在身前微微俯身，窗外高楼林立。镜片上反射着天际线的蓝，把他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许总已经成功了。”那张面瘫脸上，难得温和，“但就算没有今天，像许总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藏不住。”

　　许应初转过头看向他。

　　楚鹤就站在她侧后方，双手还负在身前，一副等静候听令的姿态。今天他穿的是套定制西装，内搭黑马甲和深灰色的衬衫。外套已被他脱下，衬衫领口捂得严实，马甲的扣子绷紧，底下隐约透出胸肌轮廓。

　　银袖环下的灰色长袖被他卷起，露出紧实流畅的线条，和凸起的青筋，还有比一般男人深些的微黑皮肤。

　　她视线往上移，掠过凸起的喉结，利落沉稳的下颌线，接着是他那张，棱角极度分明的脸。从颧骨到下颌，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透过反光能隐约看见眼型偏长，眼尾平平略微往上挑，底下卧蚕明显，明明笑起来会是一副狐魅子样，但配上那张经久不变的面瘫脸，又让人不敢多看。

　　许应初观察了他一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么个极品，天天在眼前晃悠，她竟然从没仔细看过。

　　鬼使神差的，许应初伸手，摘下了楚鹤的眼镜。

　　没了遮挡，那张脸彻底暴露在眼前，那双眸子近看比戴着眼镜时更冷。他眼尾上挑的弧度再也藏不住，配着眼底饱满的两只卧蚕，素颜堪比他人的全妆。

　　许应初饶有兴味地打量他，眼镜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你长得这么人夫，让你做助理，是不是太屈才了？”

　　她踮起脚靠近，在楚鹤放大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可也只是一瞬，很快，他的眸子又恢复成那副深不见底的模样。

　　“不如，”她放慢语速，“我收了你？”

　　她凑近他耳边，那衬衫底下隐约可见的胸膛起伏更加明显。

　　“让你发挥你们男人活着最大的作用。”许应初的气息拂过他耳侧，将眼镜腿轻轻刮过他的锁骨，缓插进他衬衫领口里，“做个……暖床宝。”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可他的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了下。耳根那处微黑的皮肤，似乎也比刚才深了些。

　　楚鹤退后一步，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许总。”

　　这一声，语气恳求。

　　许应初看着他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发自内心地笑了声。不过那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

　　“逗你的。”她转过身，又看向落地窗外那片高楼大厦，“工作上的事，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

　　身后安静得很。

　　“暖床的人有很多。”她背对着他，风轻云淡，“但男人里这么能干的，可找不出第二个。”

　　楚鹤还维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闻言，腰又往下弯了弯。

　　“是。许总。”

　　他直起身，额前碎发遮住眉眼。不过一瞬，刘海下又恢复成那张面无表情的面瘫脸。

　　许应初再度转身时，那厚重的黑框眼镜已经被他重新架在鼻梁上。

　　“夏寒听那边，派人给我盯着。”她目光如炬，“如果有任何不对劲，及时向我汇报，特别是……”她沉默了声，“陈汶淇。”

　　楚鹤抬起头看向她，不过一会，镜片后的眸子重新垂下。

　　“明白。”

　　听到这恭敬的回答，破天荒的，许应初准备今天提前下班。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响了一天她也没理，拎起外套就出了会议室。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瞥见里面那道身影。

　　清瘦单薄，穿着清爽的白衬衫，温顺柔和的短发。那人背对着门站着，肩膀放松，微微下垂，正摆弄着她办公桌上的那盆多肉。

　　“夏寒听！”

　　她下意识喊出声，看见那道背影的瞬间，心脏就狠狠颤了下。她脚下三步并作两步，楚鹤在一旁纵观全程，抬手就要拦，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许应初根本没看他，从他身侧擦过去，直奔那道身影。

　　她从背后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可下一秒，她就僵住了。没有那股熟悉的青橙香。怀里的人身上是浓重的街香，混着一点胭脂粉气，刺鼻又恶心。

　　她缓缓松开手，那人也缓缓转过身。熟悉的五官。眉眼鼻梁，都有那个人的影子。可凑在一起，却是另一张脸。

　　许应初的脸迅速冷下来，刚才血液里的激动横流彻底冻成冰。

　　“怎么是你。”她盯着夏凉，眼神像在看一件应该被垃圾分类回收的垃圾。“谁允许你进我办公室的？”

　　夏凉站在原地，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前段时间，只要他没通告，都在许应初办公室里待着。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看剧本，有时候凑过去给她揉肩，她心情好了还会留他过夜。这才几天？就因为他去剧组赶了几场戏，没顾得上过来，就失宠了？

　　他偏过头，看向门口摆出一脸同情的楚鹤。不过两秒，心里已经给这个助理扣上个狐惑魅主的帽子。肯定是这个贱男人在背后说了什么。要不然许应初怎么会这副态度。这种人他见多了，自己爬不上去，就想着把别人拽下来。

　　他收回目光，脸上那点僵硬很快化开，换成一副委屈的模样。

　　夏凉往前迈了步，抬手搂住许应初的腰。他微微低着头，长睫垂下，再抬起时，那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光，波光粼粼，深情无比，简直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

　　“许总，”他声音低了下去，“我这几天在剧组赶戏，天天都想着早点回来陪你。今天一收工就跑来了，水都没喝一口……”

　　他记得许应初最喜欢看他这副模样。只要是与他平时的模样无关，在她面前软下来，露出那种依赖的清澈眼神，再耍点小性子，她就会心软，会盯着他，再给他想要的一切。

　　百试百灵。

　　可惜，这一次，不再管用了。

　　许应初冷冷推开他，手臂抬起来的时候用了力，夏凉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撞上茶几。

　　“下次再不经允许进我的办公室，”她眼神厌恶，“就给我滚出纯白。”

　　夏凉愣在那儿，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看到许应初已经转过身往门口走。

　　“许总……许总！”

　　身后夏凉带着点慌乱和不敢置信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许应初拍着身上残留的劣质街香味，头也不回的出了公司。

　　楚鹤站在门口，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就收回了目光。侧过身，接着跟在她身后，先后出了办公室。

　　等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夏凉喊叫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

　　许应初上了车，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心里装满了那颗青橙。楚鹤静静打着方向盘，默默打开备用机，给近期联系人发了条信息。

　　等许应初回别墅时，已经是傍晚了。

　　这一路上她给夏寒听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几十通电话，全都石沉大海。对话框里只余她一人在自娱自乐，连一道水花都没溅起来。

　　偏偏晚高峰堵得厉害，车子在二环上一点点往前挪，挪得她心里的火一点点往上窜。等车终于拐进别墅区那条路的时候，她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车刚停稳，她就推门下去，车门都没关。

　　许应初一脚踢开门，鞋底重重踩在大理石上。她一间一间找过去，心跳得越快，那股火就越烧越旺。

　　最后她停在一楼客厅，看向阳台那扇落地窗。透过玻璃的反光，她看见那道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穿着白衬衫的清瘦身影。温顺的短发被夕阳染成暖褐色。那人靠在沙发里，面朝着窗外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

　　许应初深吸一口气，在沙发后站定，盯着那道背影。

　　“夏寒听。”

　　她轻轻叫了声，可那道身影动都没动。

　　“夏寒听！”

　　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胸口那股火烧到嗓子眼。她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要他自己向她而来，向她解释，向她讨好。

　　随着这一声振聋发聩的呼喊，那人终于动了。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身上的白衬衫被晚风吹得轻轻晃了下。

　　落日的余晖自他身后洒过来，镀在那张与夏寒听一模一样的脸上。

　　他看着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你好。许应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