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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橙花油(2) “你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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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被迫暂停。
导演脸色难看地抽完一根接着一根的烟,却也敢怒不敢言。夏凉可是投资方那边钦点的男主,谁也不敢出声抱怨,唯恐被那娇气的祖宗听到。
而夏寒听平日里对谁都客气礼貌,在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个好印象。
工作人员和女主那边对接后,夏寒听很快就被扶进了女主演陈汶淇的化妆间。女配千叶正坐在陈汶淇旁边对着镜子补妆,听见动静后她转过头,手里的粉扑瞬间掉落在地。
“我天!”她捂住嘴,瞪着大眼睛看着夏寒听满脸的血,“你……你这是……”
陈汶淇坐在沙发上看着剧本,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夏寒听额头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她皱起眉头啪地把剧本合上。
“夏凉干的?”
夏寒听轻轻摇了摇头。他身后跟着的工作人员却探出半个脑袋,朝着陈汶淇的方向,疯狂点头。
“太过分了!”陈汶淇一拍而起,手里的剧本砸在沙发上。
“就是!”千叶也跟着站起来,忿忿不平地攥紧拳头,“凭什么打人?他算什么东西!”
陈汶淇那双英气的狐狸眼眯起来,眼底闪过锐利的光。“难怪导演终止拍摄。”她皱起眉头,“不行,得找他谈谈。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别去。”
夏寒听靠在椅背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得像纸。他眼皮垂着,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仿佛整个人都要就此消散。
陈汶淇皱眉看他:“你这伤得处理。去医院吧,看起来挺严重的。”
夏寒听摇摇头,没睁眼。“不用。正好今天的拍摄结束了,我回家睡一觉就好。”
“你这样怎么回去?”陈汶淇不放心,“自己开车?”
夏寒听点点头,撑着想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陈汶淇快步上前扶住他,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人:“小李,你开车送他。”
那个叫小李的男助理立刻走过来,从陈汶淇手里接过人。这回夏寒听没拒绝,任由男助理扶着往外走。
夏寒听让助理把他送到了市中心的医院。急诊科的护士给他清洗了伤口,缝了几针,又在额角缠了一圈纱布。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狼狈,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提了提嘴角。
处理完伤口后他在病房内睡了个午觉,醒来后穿过走廊,坐电梯上了十二楼。他站在那扇门前停滞许久,才抬手敲门。
“进。”
里面传来很轻的回应。
夏寒听应声推开门,VIP病房内宽敞无比。整间屋子都是暖色调,午后阳光从缝隙里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暖光。窗台上摆着几盆新鲜的绿萝,床头柜上放着水果和水杯,还有本翻了一半的杂志。整个房间不像病房,更像用心布置过的温馨居所。
落地窗前摆着一张轮椅,轮椅上的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和微微垂下的脑袋。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落在纸页上,听见门响也没有抬头。
“哥。”
轮椅上的身影顿了顿,手里的书缓缓合上。夏寒竹抬起头:“怎么突然过来了?”
夏寒听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往前走了几步,“来看看你。”他顿了顿才又问,“哪里需要用钱?”
夏寒竹终于转过轮椅,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他看向夏寒听,目光只在他额角的纱布上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抬起下巴看向床头柜。
“多亏了你,”他说,“我才能加价把它拍下来。”
夏寒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手办模型。放在透明盒子里的是,他童年时在商场橱窗里看过无数次,却从来不敢开口要的角色。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这个了吗?”夏寒竹补充道,“这可是限量款,仅此一个。”
不是重要的事就好。夏寒听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夏寒听摸出来看了眼,屏幕上弹出许应初的消息:「在哪?」
他立马点开对话框,回复:「马上到家」
“女朋友?”
他回过头,夏寒竹的目光正落在他手机屏幕上。夏寒听没有犹豫,眼带笑意地下意识点头。等回想起自己的身份时,眸中的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回去吧。”夏寒竹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那本放在膝盖上的书翻开,“爸妈等会儿就过来了。”
夏寒听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道:“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寒暄几句后夏寒听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穿过那些陌生的面孔下到负二楼,顾不上找代驾,直接自驾回家,路上许应初的消息不断弹出。
他一路狂飙,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屋里没开灯,他站在玄关看着黑暗里空旷的客厅,忽然觉得额角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走进客厅时,灯突然亮了。夏寒听眯了眯眼,还没适应光线,就听见楼梯方向传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他转过头,许应初站在楼梯口,手里紧攥着手机。
“应初。”
“还知道回来?”
夏寒听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你今晚回来得……”
“去哪儿了。”许应初冷冷地打断他。“下午去哪了。”
夏寒听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忽然抬手一把扫过玄关柜上的古董。瓷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的声音振聋发聩,碎片喷溅到他脚边。
“我在问你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跟碾过碎片,发出咯吱的难听脆响。她抬手,指尖用力地戳在他胸口。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盯着他的眼睛,“拍戏拍得翅膀硬了,不用跟我报备了?”
夏寒听垂着眼说不出话。许应初的目光再次扫过他额角的纱布,嗤笑一声,手指从他胸口移开,转而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她盯着那圈纱布,“出去一天,给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回来。”她松开手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嫌恶,“怎么,想让我心疼你?可怜你?”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你配吗?”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夏寒听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红痕。
“说话。”许应初盯着他,胸口起伏,“去哪儿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唯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夏寒听等她发泄完后,慢慢把脸转回来看向她。接着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他感受到许应初的身体瞬间僵硬住。“我去医院了。”他说,“顺便看看我哥。他身体不好,一个人住在那边,我去看看他。”他手臂又收紧了些。
“接到你消息,我就马上回来了。”
许应初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夏寒听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说话就说话,”她抬手,嫌恶地整理被他弄乱的衣领,“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夏寒听扶着一旁的柜子站稳,点着头。“好。”他声音有些发虚,额角的眩晕感一阵阵往额前涌,眼前闪过一片白光,他无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努力让视线聚焦在她脸上。“我跟你解释,下午……”
“解释什么?”许应初手一挥就打断他,“我不想听。”她仰头,语气不悦地盯着他的眼睛,“以后,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
说完她又摇摇头补了一句:“不,八点。”
“八点?”夏寒听愣住,眩晕感让他反应慢了一拍,“应初……可剧组有夜戏,有时候会拍到很晚。以后我实时给你发定位,告诉你我在哪儿,好不好?可以再晚……”
“那就别拍了。”许应初的声音冷下来,看他的眼神像看只不听话的狗,“我会让剧组换人。”
夏寒听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眩晕和疼痛感跟眼前的情况来讲都不值一提。他看向许应初的眼神讶异无比。
“不行。”
自打重逢以来,这是他头一次反驳许应初。
许应初气笑了。她走近一步,仰起脸看他,红唇勾起嘲讽的弧度:“不行?”
她抬起手,手指一下比一下重地戳在他胸口,“夏寒听,你以为你是谁?”她盯着他的眼睛,“我让你拍,你才能拍。我不让你拍,你就给我老实待着。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不行?”
夏寒听站在原处任打任罚。清瘦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满是恳求。
“应初,我求你。”他的声音恳切,“我真的很喜欢演戏,也很珍惜这个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几点回我就几点回,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这一次,别换掉我好不好?”
“夏寒听,你是真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是吧?”她字字珠玑,“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现在跟我讨价还价?”
许应初每说一句,夏寒听脸色就越白一分。
“我养着你,是让你听话,不是让你来跟我讲条件的。”许应初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子,一层层剐着夏寒听的肉,“你喜欢的事?你喜欢的事算什么东西?我高兴了就赏你两口饭吃,不高兴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摇好你的屁股。懂么?”
夏寒听垂在身侧双手微微颤抖。
“还有,”许应初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压低声音,“你跟我报备?你以为你是谁,我的男朋友?还是老公?不过是我养的一条……”
她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到了。客厅里安静得可怕。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毫无血色的苍白。
夏寒听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他已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奢望了。
“好。”他回应道。
他抬起眼看向她。那双眸子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空洞又了无生机。
“好。”
他轻声重复了遍,接着又垂下眼,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