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你不会死 ...
-
矜朝撩起帘布，俏皮眨了眨眼，“好。”
温从之笑了下，单手勒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高声喝道：“驾！”
马蹄飞扬起尘土，矜朝放下帘子，几声咳还憋在喉咙里，便觉身下马车已颠簸起来。
她忙抓住扶手，忍不住小声嘀咕，“要死，一点都不给人准备。”
稳住身体，矜朝坐到角落，单手抓住扶手，出神再次进入脑海，“我去你大爷的，你可别装死了，赶紧出来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一片死寂，系统没有回复。
她又道：“你再这样，我就不完成任务了。”
按照以往，她说两句威胁的话系统就会出来，毕竟它向来把任务看得极重。
但这次情况实属罕见，无论矜朝怎么威胁系统都不见人影，独独空间中轻飘飘传来自己的回声。
之前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矜朝喊了几遍依旧不见系统出来，索性不再理它，抱腿靠在一角，手指无聊地开始乱扣。
马车已由刚刚的颠簸变得平稳，不知不觉间，她感觉眼皮有些沉。
矜朝环抱着腿，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下头又惊醒。
她窝了个舒服姿势，忍不住打哈欠。
昨晚因担心温从之她其实没大睡好，第二天又起个大早去摆摊，下午这个点本来就该补觉了。
说服自己，矜朝翻身，抓过手旁的包袱垫在脑后，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
……
身下马车颠簸得厉害，矜朝睡眼惺忪，一脸懵的坐起身，偏头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然黑了大片。
马车外男人低咒了声，仓促道：“抓紧！”
他话音落地，矜朝只觉身下颠簸得更厉害，下意识抓紧扶手。
马车飞速向一旁倾斜，矜朝重心不稳，后背狠狠撞在车壁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是彻底醒了。
身上被破烂的木板压住，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扯开嗓子喊：“李清牧…救，救命。”
她手贴紧地面，双脚不断乱蹬，想从木板下蹭出来。
刺啦一声，木板的倒刺划破衣裳，矜朝下意识低头，眼尾恰好抵在中段截断处，稍动下便划出道血痕。
她咬紧牙关，双手奋力往上推，半晌才推开身上压着的木板，踉跄站了起来。
刮破的眼尾渗出血珠，矜朝抬手抹去，却忘了指腹上还沾有湿泥，一时疼得龇牙咧嘴。
矜朝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走，绕过马车，入目便是马儿被捕兽夹夹断的腿。
李清牧浑身上下亦不算干净，看上去像是刚从泥地里滚了一圈，此刻眉头紧蹙，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马。
听见动静，他掀起眼皮看向矜朝，眸中划过一闪而过的焦躁与不安。
矜朝目睹他情绪的变化，傻眼呆愣在原地，准备好说的话卡在喉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朝儿？”李清牧唤道。
矜朝“啊”了声。
李清牧开玩笑似的，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我要死了，你可得为我报仇雪恨。你阿姐也得为我守寡三年。”
话音未落，忽有滴雨落在睫毛上。
矜朝沉默下来，语气阴沉：“别说这种话。”
她心里实在清楚，李清牧不是自己的金手指，他和温从之不一样，他真的会死。
但她不想让他死。
李清牧哑然，舔了舔干燥的唇，“呸呸呸，瞧我这话说的，当个乐听。我还盼小朝儿考个状元给我看呢，哪舍得死。”
他说完便转过身整理散落在地的包袱，矜朝也识趣的没有再搭话。
她垂下眸子，瞳孔一点点扩散开，意识进入大脑，“如果这两个人死一个，我绝对拉着你一起陪葬。”
放完狠话也不等回复，她重新回过神，帮着李清牧一起收拾包袱。
秋风萧瑟，雨势渐大，豆大般的雨滴砸在头顶，不知不觉就顺着发丝流了满脸。
单薄衣衫早已浸透，湿嗒嗒贴紧皮肤，像吸血的水蛭，牢牢地扒住几寸皮肉不肯放开。
身体变得沉重，眼睛也难以睁得太开。明明不过三五分钟，时间却仿佛放慢了大半年岁。
矜朝不自觉加快手下捡衣服的动作，然而最后一件衣服还没来得及搭上胳膊，她整个人便被按住肩膀，稀里糊涂塞进马车残骸。
随后，他用半截木板盖住了唯一的出口。
雨幕蒙蒙，夜色昏沉，她视线只捕捉到了来人一寸衣角。
“李清牧……”阴森寒意的男声自不远处响起，“你可真是让本王好找。”
听到熟悉的声音，矜朝呼吸一滞，双手紧紧捂住嘴，生怕一个不小心发出动静。
随脚步声不断靠近，男声也愈来愈愤怒，“躲在穷乡僻壤，托举一个不知名的小崽子，你以为你们就能阻拦我当上皇帝吗？”
“可笑至极！愚蠢至极！”
“还有那个不知所谓的温从之，先是帮着谢怀瑾和我作对，现在又平白给我惹出来这一摊麻烦事，更是罪该万死。”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仿佛真的从温从之身上咬下了块肉。
矜朝额角突突直跳，拳头越攥越紧，指节用力得泛白。
她想冲出去，但理智又无比清晰地告诉她不行。
而外面的李清牧似乎察觉到矜朝所想，状似无意般咳嗽了声，随手取下腰间佩剑，剑鞘恰好敲了下木板。
矜朝逐渐松开攥紧的拳头，摊开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显目的血痕。
“是死是活，不劳殿下费心。”李清牧依旧是那道熟悉的、无比欠揍的声音。
以为他总用这副语气和她互怼，但此刻她却全然没了旁的心思，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柄出鞘的剑上。
眼前闪过抹寒光，矜朝不自觉紧张起来。
刀锋交错，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刺痛神经，呼吸间血腥气越来越浓烈。
然而这地方视野范围有限，她根本分不清受伤的人是谁，只能祈祷那人不是李清牧。
矜朝双手合十，唇瓣微张，在心里默默念道：“老天保佑，菩萨开恩，土地公显灵，千万千万不能是李清牧受伤。”
忽地，耳侧传来砰的巨响。
头顶木板被剑劈开，矜朝颤巍巍睁开眼，对上一双未褪去狠厉的眸子，身体瞬间绷直。
“李……”
话到一半，李清牧猛地把她扯起来，弯腰把她抗在肩上，不给她再说的机会。
矜朝大惊，一手攥住他衣领，一手揽住他脖子。
“你…”
话音未落，利箭擦肩而过，直直射进一旁的树干，黄叶哗哗落下。
矜朝瞥了眼，默默把剩下的字咽了回去。
“矜朝，藏住你的脸。”一只大手摁下她的头。
矜朝顺势而为，头埋进他脖颈，手也遮住脸。
她没有多说话，整个人仿若被雨浇透，完全瘫软，融化在李清牧肩头。
树影匆匆掠过，落雨和刀剑挥舞的破空声交替在耳侧，察觉到腰间那只冰凉的手箍得更紧的瞬间，浓烈的血腥气骤然在鼻腔炸开。
矜朝张开手指漏了条缝，恰逢惊雷闪过，一道蜿蜒的血水在李清牧脚下蔓延开。
他受伤了。
矜朝心下一沉，急忙拍了拍他的肩，示意自己要下来。
“听话。”他没松开手。
矜朝无奈地叹口气，搂紧他脖子。
这伤淋了雨，又反复撕扯开，不知何时才能好全。
泪水悄声划过脖颈，泛起阵炙热的痛意，几滴雨急切地冲过，顷刻间又重新抚平。
“你不会死的。”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
无人回应，独留下落雨拍打地面的沉响。
李清牧耳中一阵轰鸣，什么都听不见。
他哈出口热气，手指颤抖着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肉里，才觉寒意遍布的四肢稍微回暖了些。
不知过去多久，遮天蔽日的树消失在视线中，天边泛起鱼肚白。
李清牧艰难地踏出最后一步，迈出了密林。
“嚇…嚇。”他大口喘起粗气，却不肯松开扛着矜朝的那只手，执着地继续往前走。
他费力掀起眼皮，那扇巍峨的朱红色大门近在眼前。
马上就到了。
咽下嘴里的血腥，李清牧停下脚步，弯腰把矜朝放了下来。
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身上裂开了几道口子，衣裳沾了多少血。
矜朝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人面色惨白如纸，手臂被利箭刺伤，几个骇人的血窟窿汩汩流血。他胸前的衣裳也破了，狰狞的伤口撕裂开，翻开的皮肉已经被雨水冲得失去血色。
他竟是这般模样把她扛出林子。
矜朝浑身战栗，只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
李清牧恍然未觉，摸了摸她头，“去吧，你阿姐在京城等你。”
按理说听到这句话，她早就撒腿奔入温从之的怀抱，此刻却一动不动。
她双目含泪，问道：“我走了，你怎么办？阿姐要到何处寻你？”
“你还会回来吗？”
“会。”他笑道。
矜朝眉心紧蹙，摆明了是不信。
李清牧默了默，把包袱放在地上，主动向后退了两步，“我绝不食言骗你。”
“和阿温。”
矜朝嗯了声，拾起包袱，一言未发地转过身，一步步朝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她一刻也没停下，没回头。
直到站在门下，矜朝摸了摸门上的叩首，回过头。
初晨的薄光映射在他高扬的马尾上，血色发带随脚步极小幅度地晃起来。
他手里提着剑，剑尖拖在地上，剑身淌着血，在他身后斩开一条血道，而他身前是阳光铺开的大道。
矜朝别过头，亦是坚定地踏进城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