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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若是走 ...

  •   深夜,恰逢大雨,街上没什么人。

      矜朝把包袱藏进怀里,贴在墙边慢慢往前走。

      “出城门,向东走五十多步有条小巷…”她默念,同时加快脚下步子。

      拐进巷子没走两步便是拐角,矜朝擦干脸上的雨水,探头仔细瞧了又瞧,默默收回刚迈出的脚。

      温从之说的地方近在眼前,却不是谁家屋子,而是座破庙。

      牌匾题了三个字——玄鉴寺。不过中间断了块,末端的“寺”字单独落在门口石狮子的背部,唯余“玄鉴”两个字高高挂在屋檐上摇摇欲坠。

      怎么有种找错地方的感觉。

      矜朝局促地搓了搓衣角,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寺庙内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不似她想象般破旧,反而归置得井井有条。

      她心中一喜。

      看来没找错。

      矜朝踏过门槛,正打算转身关上木门,忽觉眼前一黑。

      手还搭在门栓上未放下,人已经软绵绵倒在地上。

      意识消失前,矜朝费力掀起眼皮,视线匆忙扫过双伤痕累累的脚。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恍惚间,又听到有人在说话,是道略显稚嫩的童声,他殷切道:“老大,有人在你的地盘闹事!”

      老大?

      矜朝闭上了眼。

      ——

      意识陷入昏沉,矜朝感觉浑身烫得厉害,疼得要命,甚至骨头缝都在叫嚣着。

      她下意识拉住身旁的手。

      额头被冰凉的物体覆盖住,才勉强把体内的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矜朝手指艰难动了动,指尖触到温热源处,猛然僵住。

      下一秒,迎面泼来瓢冷水。

      “啊!”矜朝尖叫着从床上坐起身。

      被一瓢冷水浇了个透顶,混浊不清的大脑霎时清醒过来。

      她擦干净脸,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沉黑的眸子。

      面前人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身着粗布麻衣,长袖破了几个小洞。

      矜朝视线落在少年手里的葫芦瓢上,那儿分明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却浑不在意她的注视,随手扔了水瓢,仍笑得恶劣:“醒了?”

      矜朝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你,是谁?”

      少年身后的人抢先站出来,语气娇傲:“这是我们石老大!”

      被称为“石老大”的少年似是很享受这种追捧,满意地点了点头。

      矜朝扯唇,露出抹牵强的笑,“抱歉,无意叨扰,我这就走。”

      这一扯唇角,本就干裂的嘴皮顷刻裂开,渗出血珠。矜朝下意识舔了舔,腥甜的血腥气扩散进嘴里。

      她没关心地上被翻乱的包袱,大步跨过,径直向外走。

      “慢着。”石老大慢悠悠打断,“我救了你,报酬呢。”

      矜朝神色微怔,手不自觉扣紧门边,但转过身,面上却带着笑意。

      她反问道:“我的饼和包袱,不已经被你们拿走了吗?”

      “那点东西可不够。”石老大嫌弃地踢走脚边包袱。

      矜朝沉下脸:“你想如何?”

      石老大歪了歪头,边绕着她转圈边评价:“你这身衣裳的料子算不上好,但上头的绣样却是俊俏、精致。”

      他伸手捏住矜朝的袖口,指腹轻揉上头的绣花:“这竹子栩栩如生,针脚收得极其利落,一看便是人用心缝制而成。想来,你若是走丢了,家里也应当愿花些银子赎你。”

      “我家很穷。”矜朝毫不犹豫反驳他。

      石老大笑着摇头,随手点了两个女孩,命令道:“把她关到柴房里去。”

      矜朝反应极快,在他话落的下一秒便拔腿就跑,甚至手快推开了门。

      但一天没吃饭,她拼力气根本拼不过她们,连玄鉴寺的大门都没出,就被人反扣住肩膀押了回去。

      她不服气地瞪了眼石老大,可对方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摆摆手打发走了押她的人。

      矜朝毫无反手之力,被人押进柴房。

      她被推倒在草堆,再抬头,柴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咔哒声响起,是门外的人在落锁。

      趁人还没走,矜朝慌忙扑上去,又哭又嚎:“救命啊!救命啊!”

      “别哭了,你就是喊破天也没人敢放你走。你是哪家的,我外出时替你告知父母一声。他们早拿银子来赎你,你便少受一日折磨。”门口传来沉闷的回应。

      矜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要没人来赎我怎么办?”

      温从之不知身处何处,李清牧又生死未卜,根本没人能来赎她。

      门外的人有些犹豫,半晌才应:“那,那你便自求多福吧。”

      “我走了。”

      随之,柴房的最后一道锁落下,等矜朝再拍门,已经得不到回应了。

      “草!”矜朝狠狠踹了下门,又想锤拳墙发泄心中不平。

      她垂下眼睫,攥紧拳头,指节泛青。刚蓄好力锤向墙,但距离还剩五厘米时又停了,转而轻轻碰了两下。

      结果就这么两下,她手碰过的那块砖啪嗒掉了下来,正正砸在脚边。

      矜朝低头看着掉落的板砖,陷入沉思。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劲儿还能这么大。

      咬唇瞥眼缺了一块的墙,矜朝捡起板砖,下意识颠了颠。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又干了什么的时候,手里的砖已经裂开两半。

      矜朝:“……”

      别碰瓷啊,她明明什么都没干。

      “这里边还能藏信?”矜朝震惊地从碎块中拿出张薄纸。

      纸面是米色,尚还算新,应该刚放进去不久。

      她把纸放在地上,小心拂去纸面上的砖灰,苍劲有力的字体逐渐显现。

      是她很熟悉的字——温。

      没有多余的笔墨,只是单单一个字,但在此刻,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矜朝捂住嘴,身形颤抖,心中涌起股难言的涩意,“温从之……”

      她握紧那张纸,竟感到丝庆幸。

      如果她没被石老大关进柴房,可能不会发现温从之留下的线索。

      矜朝站起身,冲门口鞠了三次躬:“对不住了,恩人。”

      一是对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提前抱歉,而则是就关柴房一事表示由衷的感谢。

      矜朝拜完,转身对着草堆大开杀戒。

      整个人扑在里面,手脚并用往外扒。

      等到全部的草从一头被搬到另一头,它掩盖的那面墙彻底暴露。

      墙面干净,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矜朝就地盘腿坐下,一会儿摸摸墙,一会儿摸摸地。

      “咦。”她满脸嫌弃地甩掉手上的水,又下意识凑近闻。

      是墙面渗出的、很普通的水,没什么味道。

      矜朝放下手,转了个方向继续摸。

      不知不觉便摸完了柴房。

      但一无所获。

      矜朝托腮,和面前的灰墙对峙。

      片刻后,她率先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握拳挥向墙面。

      而她下手的地方,缓缓裂开道缝。

      矜朝甩了甩发麻的手,勾唇笑道:“果然是这样。”

      她摸遍了柴房,除了这面墙返潮,其他地方全是干燥的。

      渗水最严重的地方,果然空了。

      矜朝仔细收拾好碎片,才朝里探了探头。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漆漆一片,不知尽头通向哪里。

      她回头瞥了眼门,那道门缝已经露不出来光了。

      矜朝刚踏进密道,右眼皮没由来地跳了下。

      她当即干脆地把脚收了回来,嘴里默念:“左眼跳财,右眼跳迷信。”

      念了三遍还是有些不安,她又抬起手打了下自己,勉强算是抵了这道灾。

      既然今天不去,矜朝自然原模原样把草搬了回去。

      “完美。”她擦去额角的汗,倒头栽进草堆。

      累死累活干完这么两项大工程,矜朝现在连根手指头都懒得抬,扑在草堆里咸鱼挺尸。

      等送饭的小姑娘开锁进屋,看到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眼前有个脑袋扎进草堆,四肢乱挥的人。

      “姑娘……”她怯怯喊道。

      矜朝偏过头,看见饭,噌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含热泪接过碗。

      看清碗里的白水泡饼,她动作僵住。

      李清牧厨艺很好,总喜欢变着花样做饭,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种纯粹的食物了。

      矜朝有些失神。

      “凑合吃点吧。”那姑娘小声劝。

      矜朝轻轻皱眉,但又不想辜负别人的好意,硬着头皮光盘了。

      味道没有想象中难吃,不过是她这两年被人养叼了嘴而已。

      “多谢。”她把碗递回去。

      送饭的姑娘接过碗却没有离开,走到矜朝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听她把计划说完,矜朝震惊地看着她:“你认真的?”

      “千真万确。”她低低一笑。

      可这笑怎么看都让人毛骨悚然,矜朝不自然地耸了耸肩。

      那人说完便转身离开,独留下矜朝愣在原地。柴房的门重新被锁上,将她追随的目光隔绝。

      良久,矜朝眨了眨眼。

      她自然不信那姑娘嘴里说的今夜逃走,八成是什么忠心小测试,简直无聊透顶。

      不过这也提醒了矜朝,石老大对她的看管很严。且不说今晚,往后三晚可能都会有人来监视她,预防她逃跑。

      探密道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矜朝长吁口气,仰头出神地望着房梁。看得烦了,便翻身换个位置。

      半晌过去,她还睁着眼睛。

      倒不是说对睡觉的地方有多高要求,亦或是认床。只是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刚发现的密道上,偏又怕自己刚进密道,石老大突然带人杀个回马枪。

      越是不能去,越是抓心挠肝地想。

      就在她又要翻身时,柴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矜朝一条腿还悬空,现在却只能僵持着,咬牙不让自己动。

      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白日对她细声软语的小姑娘,此刻收起那副假面,语气里透着几分即将要揭发真相的兴奋。

      “老大,我就说她要跑。”

      火把扫过屋内,照亮了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人,没跑。

      她愕然收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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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慢慢存稿中…… 现生正值特殊时期,暑假复更,假期结束前保证完结! 三令令令五申申申申申,小舟不会弃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