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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惨败归家   “污了 ...

  •   “污了,污了!我刚织好的布。”苏李氏拍着她的肩膀,推搡她让开了些。

      苏棠宁膝行后退了半步,先是轻轻抽泣,而后嚎啕大哭起来。

      “发生了何事,说清楚,我同你去书院理论。”苏李氏沉稳的声音,带给她无尽的力量。

      “我想好了,我以后绝不会让她们伤害我分毫。我再也不去书院了,所有课业,我靠自己温书都能学会!我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永永远远,都不要见他们了!”苏棠宁大声喊道,好似当着娘亲的面,便要把所有冤屈一齐喊出来。

      “懦弱无能的东西,你寻死觅活的给谁看!我日夜织布,是让你同人意气之争?是让你用此生来生去恨他们分毫?站起来,你若当真这般无用,也不必你闹,我现下便一剪刀扎死你,再抹了脖子随你去!”苏李氏揪起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复又一掌将她推远了许多。

      苏棠宁眼中裹满泪,却再不敢哭出一声来,转身便朝小厨房走去,怎奈身后却哐当一声响。

      织机竟被苏李氏一脚踹翻在地。

      “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嫁给你爹那个世上最无用之人,连带生出来你这么一个小废物。这日子,不活也罢。我只恨不能一头扎在地下,身死魂消,才是极乐!”苏李氏鬓发散乱,眼神空洞,好似枯柴一般。

      苏棠宁擦干泪,在灶前蹲下,攥起一把木柴,往膝上一顶,而后对折又是一拗,便将短木棍丢入灶膛。

      灶膛瞬间响起噼里啪啦的火焰之声,她拿起锅盖将锅严实盖上,便静静望着火焰舔舐着锅底。

      苏李氏还在房中呼号,左不过就是那些话。

      苏棠宁想要不听,怎奈咒骂之声偏要往耳中钻。

      她伸头,将脸离得跟灶门更近,灼热的火气烤得脸皮干疼,她却丝毫不觉,只是喃喃道:“是啊,都是我害的,我无能,害了你一辈子。”

      “是啊,当年要是你嫁了寒家少爷,也不至于现在吃糠咽菜,还跟夫君两地分居。”苏棠宁缓缓扭过头去,对着房中轻声附和着亲娘。

      房中咒骂之声不停,苏棠宁又隔着门缝,望着房中绝望成一团的娘:“没我就好了,没我,你就能和离享福了。一开始就不该生我,生我做什么,考不得魁首,当不得女官。没有天分还不努力,生我还不如生桌椅板凳!”

      苏棠宁望着脚边板凳,轻轻一脚,将板凳哐当踢了个骨碌,又忙扭头听着房中声响,好在娘亲并未听到,苏棠宁赶忙探身出去将板凳扶好,复又坐到灶前,随手捡了根小木棍,折成短截,丢入灶中。

      门哐当一声开了,苏李氏披头散发冲了进来。

      苏棠宁扭头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却没想,苏李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揪起她的衣裳,将她拎了起来,重重砸向院中,骂道:“滚回书院去,你若是不读书,那往后便别回来,我只当从未生过你!”

      苏棠宁顿时滚下泪来:“不去,我不爱读书,我最厌读书。”

      “你!”苏李氏气得浑身直颤,转身就向墙角,抄起一根丈二长的棍子。

      见苏棠宁丝毫不躲,苏李氏气得哐当将小臂一般粗细的棍子砸在地上,复又捡起一根小指粗细的枝条,直直指着苏棠宁,下着最后的通牒。

      苏棠宁心下一酸,扭过头去哭道:“院里都是有钱人家小姐,独我一个穷丫头,你还催着我给你考个魁首回来。我闷不做响,都时常受白眼,再敢出风头,还活不活了!”

      “我送你去书院是让你学本事,谁让你跟他们比有钱比有势了!”枝条重重抽向地面,苏李氏姣好的容颜已涨成了紫红色。

      “你不比,你不比你会日日盯着寒家,天天念着爹爹无能。可是爹爹外地为官本就清苦,还时刻心系着我们,你有何不足?你既不愿和离就安心过日子。我和爹爹究竟做错了什么,就要被你这般骂!我凭什么就要出息,我凭什么就要夺魁当女官!”苏棠宁望着地上摔断一大截的木条,嘴里分毫不让的顶撞道。

      “你!你给我去不去,回书院去,不回我就打死你!”苏李氏怒道。

      “不回,死都不回,你打死我吧。”苏棠宁肩头一甩,抱膝坐在地上,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啪——

      手中枝条终是抽在身上,冰冷、生硬还夹杂着火辣辣的疼。

      枝条落在手上,肿的透亮的冻疮顿时破开一道口子,流出水来。

      枝条抽在头上,带起发丝扯起一片疼来。

      枝条抽在肩头,疼的她牙关哆哆嗦嗦,磕的铮铮作响。

      数不清挨了多少下,这是苏棠宁长这么大第一次顶撞娘亲,望着娘亲健壮硬朗的身躯,她丝毫不觉得愧疚,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悲壮,从未有过的伟大。

      娘亲终是打累了,扶着墙滑坐在地上,掩面嗷嗷的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好似野兽呜咽,压抑着多年悲怆。

      苏棠宁本斗志昂扬,却被这哭声闹软了肝肠。

      她低头看着身上点点墨迹,好似今日书斋,众人嘲弄的目光。

      滚烫的泪溢满眼眶,怎奈娘亲却哭的好似再无半分指望一般。

      苏棠宁没有法子,只得缓缓站起身来,耷拉着肩膀,一步一步朝书院走去。

      书院是必须要回的,若是不回,娘亲怕是活不得了……

      夜晚,寒风卷着枯叶砸向她凌乱的发,扬起的渣滓蹭在手上,沾着冻疮流出的浆,痒裹着痛。

      她忍着快要麻木的痛,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

      轻轻推开书院的门,守门的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对着火堆打盹。

      苏棠宁扭头看了眼远处的宅舍,灯光穿过明瓦,亮得人心慌。

      她皱起眉来,叹了口气,走向火堆,缩在一边,打量着就这般对付一晚。

      “回斋舍去,再晚先生要罚!”守门的大叔挥手驱赶道。

      苏棠宁鼻头一酸,只得起身,拖着腿往斋舍里去。

      吱呀——缓缓推开门,房中嬉戏声顿时停了。

      苏棠宁僵直着后颈,丝毫不敢抬眸跟任何人对视,缓慢拖拽着步子,往自己的床榻移动。

      一步、又一步。

      无人阻挠,终是走到床边,她飞快钻进被窝,将整个脑袋都蒙了起来。

      “哟,爬龙床的回来了!苏棠宁,同窗十年,咱们倒不知你有什么狐媚本事,竟将当朝王爷都攀附上了,直逼得慕容家小姐亲自离京,来咱们这山野寻夫!”寒琪的嘲笑好似冰凌,刺得本就冰冷的被窝,愈发冻得扎人。

      苏棠宁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王爷、慕容家,这怎么可能呢,天子近前最尊贵的人,会来这穷乡僻壤?寒琪定是编来吓她的。

      她打定主意龟缩不出,只要她任打任骂,寒琪一会儿便就没有兴致,向来就是这样,寒琪就是只没有毅力的母夜叉!

      于是,她躲在被子下,蒙着双耳,蜷缩着身子,只盼尽快昏睡过去。

      半晌,寒琪果然没了声音,只听哐当一声响,是铜盆的声音,哦,原来是接水洗漱去了。

      苏棠宁心下稍安,心底默念:是的是的,这便去睡吧,都去睡。今日之事都是梦,什么容嫣、什么先生都是梦,一觉睡完,明日她又是秋珉书院最懂事听话平平无奇的苏学子。

      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困意袭来,苏棠宁长长的打了个呵欠,只觉身上痛意都淡了许多,脚步声近,苏棠宁忙掖了掖被子,帮身旁同窗们腾出位置来。

      哗啦——

      寒意比理智先到,苏棠宁尖叫着站起身来,便见被子湿漉漉好似寒冰,寒琪攥着铜盆哈哈大笑。

      来不及生气,苏棠宁跳下床,光脚奔向衣柜,飞速脱掉身上棉衣,找了件干衣换上。

      “做……做什么?”苏棠宁冻得哆哆嗦嗦,飞快搓着身子取暖。

      “滚出秋珉书院,立刻,马上!”寒琪指着斋舍的门,冲她吼道。

      “不能走,明日还有课呢。”苏棠宁答道。

      寒琪气笑了:“你是真傻还是故意演戏,今日丢了这么大人,但凡你知廉耻,此生都没脸再回来了吧?”

      苏棠宁心下叫苦,可不就是此生都不想回来,可她娘不让呀!

      “我错了,我改。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先生没有生气,嫣儿小姐也没在意,他们大人有大量。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寒小姐,好主子,寒女侠,饶了我吧,我还要留下侍奉,替您挡着脏活累活呢!”苏棠宁拱手求道,极其识时务。

      “蠢东西,你得罪了睿王爷,我爹撵你都来不及,还指望他护你?这次,就算你那狐媚子娘再……”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截断所有污言秽语。

      原本还对寒琪连声祈求的苏棠宁,此刻脸色气得煞白,瞪着她,凶狠的眼神似要杀人一般。

      “苏棠宁!你敢!杀了她!”丝毫未料到她竟敢还手,寒琪此刻已然气疯。

      只听她一声令下,几个身影顿时围了上来,苏棠宁丝毫不惧,直冲冲朝寒琪撞去。不管众人如何拳脚相向,她只死死揪住寒琪,骑在她腰上,膝盖抵在她的脖颈,双手攥住她的头发,无论对方如何挣扎,她都是丝毫不放!

      “唔——唔——”寒琪被她抵着脖颈砸到地上,脖颈被咯得一阵发呕,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身旁其他女学子七手八脚的撕扯,奈何苏棠宁手上下了死力,若是生拉硬拽,寒琪定是要被扯下几股头发来。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拳脚砸向苏棠宁。

      苏棠宁也不躲闪,只抵着寒琪问道:“知不知错,给不给我娘道歉!”

      寒琪痛极,滚出泪来,口里呜咽着:“唔戳了!唔戳了!”

      苏棠宁一声叹,这才松了手,摆掉指缝薅下来的几撮黑发,轻车熟路的蜷缩着身子,护住脑袋和脏腑,任由拳脚石头般砸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想来她们也该打累了,果然一齐停了手。

      “喂,不要了吧,会死人的。”昏沉中是谁在说话。

      “呵,她该死!”话语好似寒雨砸在泥地里扬起土腥。

      咔嚓——

      一团青丝砸在脸上,众人从她身上跨过去,陆续都上了榻。

      苏棠宁缓缓坐起身来,乌发乱糟糟的散了下来,她拾起地上的黑团——竟是她的发髻,齐腰的长发就这般被齐根剪断。

      缓缓扭头望向床榻,众人早已入了被窝,有几个人正探头看着她,跟她目光一对视,慌得忙错开眼去。

      苏棠宁只得低头看着手中发髻,又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左右摩挲了许久,是真的,真的是她的头发。

      斋舍里静极了,她在地上坐了许久,终是缓缓站起身来,拖着生疼的腿,手上攥着剪掉的发髻,一步一步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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