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沈掌事巧施连环计，治水匠误背道德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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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自称“酆都大帝”，为何又找上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
有了殷珍珠的教训，沈故衣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她左思右想，只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这人假冒“酆都大帝”。
若是假冒，接近她的目的如何？很大可能是跟殷珍珠一伙的。若是这样，她或许能探听些砚台案的始末。
第二种可能，这是真的酆都大帝。
若是真的大帝，找上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辈，又是为何？
是发觉了她来自异世，还说找她另有目的？
不论如何，她可从来都不会小瞧任何一个退休的老领导。
沈故衣再次走到那方高台之上。
左看右看，四下无人。
她压低声音：“卑职沈故衣，拜见大帝。久闻大帝威名，现下专门抽空指导我这个小小的花田掌事，真是不胜感激。”
在不知道对方虚实的情况下，把“老领导有事找我”说成“工作指导”，任谁都挑不出错。
“我乃酆都……你速速……阵法……”
那声音又是断断续续的，听不明白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沈故衣一头雾水。
听说酆都大帝退休后遨游洪荒，难不成是洪荒那边，信号不好？
或者说，这是假的酆都大帝，在故弄玄虚？
“一定……小心行事，莫要……”
不管了，就当作是信号不好吧。
客观因素摆在这里，就算这人是真的酆都大帝，又能怪到她身上不成？
于是沈故衣仍旧恭敬谦卑地回应：“大帝，您的话我有点听不清，可能是这里传音有问题。我听岔了怕是要误事。
“若您方便，可否留个字条给我，我也好一字一句落实，绝不敢给您漏了、错了。”
为保对方也能听清楚，沈故衣还特意多说了两遍。
不管对方是真是假，反正他要是想让自己做事，那就先留痕吧。
一阵杂音过后，对面终于没了声音。
……
一个月后，经过了多次种植流程优化，彼岸花补种工程完全驶入正轨，进行得前所未有的高效和有序。
而在接下《忘川河河堤加固章程》撰写工作之后，沈故衣才知道，自己手底下的鬼吏中，竟有三个卧虎藏龙之辈。
一个叫陈钧生。
他优化了种植流程，更对生魂们进行了“激励”，将原本预计八个月的工期压缩到了五个月。
可谓是面冷心黑。
一个叫刘琦，是财务平衡大师。。
既能保证物料损耗在允许范围内，又能从中抠出三成利润，还能让账簿挑不出错来。
可谓是锱铢必较。
唯独这个叫李瑞的，不那么懂事。
明明生前是治水的工匠，催他快点拿一套图纸出来，他却总是拖延搪塞。
众所周知，土木工程里不包含水利工程。
她学的是工民建，搞点种花这种简单的跨专业管理还行。
加固河堤这种水利工程，沈故衣一知半解。
要是办砸了，搞不好要下油锅。
专业的事，得让专业的人来做。
崭新的项目部里，水壶中的水微微冒泡，沈故衣拿出茶叶罐子，往茶壶里捻了几片灵茶。
她专注于泡茶，根本不看李瑞一眼。
口中只说：“刘琦跟我说，你工作态度很消极？”
李瑞有些难以启齿。
“沈掌事，就是，白天工作太累了……”
借口，都是借口。
“说实话，”沈故衣将滚水倒入紫砂壶，冷冷开口，“是阴俸给得不够多？”
李瑞不得已，心中挣扎万分，还是只能说了实话。
“沈掌事，不是我消极，实在是……实在是这花苗，有点问题啊！
“以往用的花苗，都是上等的，这……这次的花苗，发芽发得慢，开的花也不够好！存活率也不行！”
他眉头紧蹙，越说越快。
“因为……因为花苗问题，我心思全都扑在上面了。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会出事！实在是没有精力画河堤的加固图纸！”
沈故衣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耐心地数着时间。
她的目光扫过刘琦送来的玄铁帆船、陈均生送来的灵竹盆栽，最后聚焦在茶壶内。
等了十几秒钟，茶叶在滚水中完全舒展开来，她才缓缓开口。
“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能想不到？河堤加固这么大的项目，从立项开始，到审批完成，需要花多少时间？”
“你不知道流程，那我来告诉你。”
“陈钧生算过了，河堤加固审批，最快也得五个月。他让生魂们加班加点，把咱们种花的工期也压缩到五个月。
“等河堤加固工程进场，那些加固的法器啊、材料啊，是不是又要损毁一次花田？
“谁管你这损毁的花苗，是上等的，还是次等的？”
沈故衣心中清楚得很。
先用次等花苗，完成本次的种植。
等河堤加固的时候，这些次等的花苗自然而然就会损毁。
这损毁的花苗，肯定要让河堤加固的工程赔偿。
最后再补一次上等的花苗。
一片彼岸花田，他们阴鬼司，能吃它三次！
李瑞仍是犹豫未决。
而沈故衣，已经将茶叶泡好了。
“李瑞啊李瑞，你怎么就是冥顽不灵呢。”
她放下手中的茶具，身体前倾，终于正眼看向李瑞。
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这活儿，你能不能干？！”
伴随着这样厉声的问话，李瑞身体一抖。
“不能干就赶紧滚。”
“生前治过水的工匠那么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下，李瑞紧绷的神经很快崩溃。
他几欲虚脱，小鸡啄米般点头：“能干，能干！”
“这就对了，”沈故衣放松了姿势，拎起茶壶开始倒茶，“这是谢司长赠我的灵茶，听说一斤要上万阴德，喝了有益魂体。来，先喝杯茶。”
茶杯推到李瑞面前，他吓得畏畏缩缩，不敢伸手。
“喝啊，为什么不敢喝？”
沈故衣轻轻提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你不喝，我不喝。”
“谢司长怎么喝？”
“谢司长上头的司长，怎么喝？”
“若是司长没有好茶叶喝，兄弟们的阴俸、香蜡纸烛、阴德补贴，怎么发下来？”
“你以为，只要章程批了，阴德就会那么快地发下来吗？”
问到最后，沈故衣几欲是劈头盖脸地质问李瑞。
“这茶，你要是不喝，就是让兄弟们领不上阴德、吃不起香烛，活活累死、饿死，魂体虚弱，难以撑到排队轮回转世的时候！”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李瑞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他自己是鬼吏，每日花一份阴德，买一杯符水即可保持魂体，香蜡纸烛之类的的贡品本身只是锦上添花。
自己生前参与治水，积累了颇为丰厚的一笔阴德，几乎能撑到执念消散的那天。
但那些生魂不同。
他们想要轮回转世，却因轮回通道拥挤，排队时间太长，不得不长期滞留在地府。
一旦在地府滞留超过了七十天，便需要进食贡品维持形体。
阴德不够的，就只能被驱使着劳逸，换取阴德以购贡品。
不然的话，就会魂形消散，或是变成游魂，不得再入轮回。
半晌后，李瑞伸出颤抖的双手，哆哆嗦嗦地喝下了那杯灵茶。
沈故衣上前拍了拍李瑞的肩膀，开始了例行的员工关怀。
“这样才对嘛。小李，这个茶，你不是为了我喝，不是为了司长喝，而是为了兄弟们喝。”
她放低了声音，像是一个知心姐姐那般，劝慰着李瑞。
“放心啊，小李。司长跟我透露了，咱们阴鬼司往后，还有好几个大项目。
“什么黄泉路修缮工程、鬼门关重建项目，都要提上日程。”
她掏出无常的白帽，在李瑞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戴在了他的头上。
“你作为技术性人才，在我们阴鬼司干不是挺好的吗？我已经向司长申请了，等这个项目结束了，就给你一个无常岗。”
“连阎君都夸赞了‘借调’的法子，以后你借调在我手底下做事，咱们在地府干几票大的，简简单单嘛。”
有了沈故衣的承诺，李瑞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他抬起手臂，把头顶上的白帽子摘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放回了沈故衣身边。
沈故衣又给他空空如也的茶杯添满，以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一饮而尽。
然后是第三杯、第四杯。
“我知道了，沈掌事，我一定好好干！”
喝完几杯灵茶，李瑞神清气爽。
他痛改之前的懦弱，满脸希冀。
“我后天，不，我明天早上就给你拿一版图纸出来！”
李瑞转身要走，沈故衣又叫住他，从储物囊里掏出一支安魂香。
“今晚画图你点这个，效果和灵茶是一样的。明天早上交了图，就休息两天，阴俸照算。”
“小李啊，好好干！这周的绩效补贴，我也做主给你了。”
李瑞呆住了。
过了会儿，一行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抬手擦干眼泪，语无伦次：“谢谢，谢谢沈掌事，我，我保证完成任务，不会辜负您的苦心栽培。”
等李瑞离开后，沈故衣靠在座椅后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刚还挂着笑容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忘川河的水，深不可测。
今日一早，她刚眼睛，就看到自己的棺材盖里浮现一行金色的字。
“酆都大帝令：速速补齐忘川河边传送阵法。”
终于不是骚扰电话了，改成骚扰信息了。
但这退休老领导的要求，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阵法？不会。
她一个编外人员，连鬼道都不能修，懂个屁的阵法。
再说，阵法的地点也不写，她怎么知道在哪。
更何况，求人办事，在人家棺材盖里头写一行字是几个意思？
不给资源、不给人，话都说得不明不白。
连意思意思也没有，我怎么帮你办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沈掌事巧施连环计，治水匠误背道德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