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阎君巡游巧问花，一语惊涛暗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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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领导批复，沈故衣马不停蹄，踩着酆都城的钟声到了彼岸花补种工程项目部。
她站在昨日站过的小土坡上，又召集了五个看管生魂的鬼吏——先开小会。
此时刚上工，生魂们稀稀拉拉刚到场，纪律散漫得令人咋舌。
五个鬼吏也像是刚睡醒，吊儿郎当地站在沈故衣面前。
沈故衣假装没看到，朝他们亮了亮手中闪着暗红色光芒的批复单。
她刻意卖了个关子。
“我手里这份批复，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们要听哪个？”
鬼吏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
沈故衣从储物囊里掏出刚领到的物资，在面前堆成一个小山包。
鬼吏们瞪大了惺忪的睡眼。
“好消息是，我给所有的生魂都申请到了工作餐！每日午时，每个生魂都可以领取一支香烛，由你们来派发。
“而你们五个鬼吏，除了每日两支香烛、一两纸钱之外，还有额外的绩效补贴！”
主持工作，要把大家利益放在最前面。
有了利益的驱使，何尝不愁没有鬼推磨？
一个鬼吏望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香蜡纸烛，咽了咽口水，眼里满是渴望。
“敢问掌事，何谓绩效补贴？”
沈故衣道：“每六日，我给你们工作成果打分，谁管理得最好，可以额外领取十份阴德！手底下的生魂，也额外派发三支香烛！”
涨工资！
天大的喜事砸到头上，鬼吏们个个兴高采烈，有的呆住，有的喜泪横流，有的呼吸粗重。
沈故衣环视着鬼吏们的面容，等他们缓过来了，才道：“但，这些好处，都是有代价的。你们需得按照这份司长亲批的章程，去管理生魂种花！”
“第一步，打破大锅饭模式，建立专业分工。”
近百亩的花田，有两百余生魂在此种花。
沈故衣将他们分成了挖坑、栽种、浇水、运输、质检五个小组，每个小组由一名鬼吏担任小组长。
先建立一套完整的流水线作业班组。
让每组各司其职，做到精细化分工。
“第二步，做到资源调度合理有效。”
建立花苗台账，领取多少花苗、工具，一一登记，每日核对，定额发放；损坏工具需用旧物换新，控制损耗。
“第三步，做好质量检查。”
质检组巡回检查，植坑深度、苗株间距是否达标、栽种是否稳固，发现问题记录在案，并立即要求返工。
有阴德激励在前，五位鬼吏在“岗前培训”上认认真真上课，一边点头，一边用炭条记录。
小会开完了，又该开大会了。
鬼吏们受了命令，挥着鞭子将散漫的生魂们驱赶到一起。
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表情麻木。
沈故衣站在小山包上，清了清嗓子。
她运足中气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现场：“诸位！我是是阎君亲点的花田掌事沈故衣！”
先扯虎皮，才能镇住场子。
果然，此话一出，生魂们都站直了，个个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我来给家人们送温暖了！”
这些滞留在地府的生魂，皆是因投胎轮回排队太久，被鬼吏驱使着劳逸的。
他们每两日才能领一份阴德，只能买些劣等的香蜡纸烛，根本毫无剩余。
听得每日都有一支中等香烛，做得好的更有额外的阴德补贴，个个精神头十足，全心投入了彼岸花补种工程中。
经过短时间因分工问题的混乱后，到了午时，彼岸花补种项目现场已一改往日的散漫，井然有序起来。
沈故衣亲自给两百余的生魂发了工作餐，又拉着五个鬼吏继续开小会。
“你们今天做得很好。”
她的目光扫过几个表情震惊的鬼吏，“天大的好消息是，今日申时，阎君巡游会路过我们这里，到时候现场的秩序一定不能乱！”
“你们都给我监督着手底下的生魂，千万不可出岔子！”
沈故衣给本来就突然有些紧张的氛围加了码。
“原本谢司长跟我说，这个项目过后，你们几个鬼吏就没多大用处了，全都要去投胎转世，地府不养闲鬼。”
听到快要失业，鬼吏们个个面容惊恐，呼吸几乎停止。
“我执念未消，不想投胎……”
“我也是啊，阴间挺好的我不想去人间……”
沈故衣目光一凝，皱着眉看向两个出声的鬼吏：“不要插嘴，先听我把话说完！”
等那两个鬼吏胆战心惊地闭了嘴，沈故衣气沉丹田，缓缓开口。
“但我跟谢司长求了情，你们五个人都可以继续留在地府！并且，我还跟谢司长要了一个名额。”
“你们其中有一个人，可以以以无常的身份，来我阴鬼司任职。”
——竞争上岗，就不怕这些人不卷起来。
看见鬼吏们的表情后，沈故衣满意至极。
生前吃多了“三总五项”的大饼，现在也终于轮到她给别人画饼了。
怕这些鬼吏使什么阴招，她还加了一句提醒的话。
“不许恶性竞争！谁敢恶意攻讦同僚，第一个被踢出队伍的就是他！”
有个鬼吏举了手，有些急切地问：“敢问沈掌事，这晋升，可有什么标准？”
沈故衣举起手里的《彼岸花田补种章程》，微微一笑。
“晋升标准，就四个字：吃拿卡要。”
“吃透章程。”
“拿出依据。”
“卡住规范。”
“要有效果。”
她从储物囊里掏出无常的白帽，抱在手中。
这顶白帽子一出现，立即吸引了所有鬼吏的目光。
“谁能尽善尽美地做到这四点，项目结束之后，我手里的白帽子就给谁。”
……
阎君巡游，阴兵开道。
一阵悠长肃穆的钟鸣声后，一群骑着骷髅马的披甲阴兵率先从酆都城正门出现。
“阎君巡游，闲杂回避！”
这声音传遍四野，便连喧闹的彼岸花田也为之一寂。
灰蒙蒙的雾气中，一队森严的仪仗队缓缓行来，旌旗招展。
仪仗队伍中央，簇拥着一架玉辇，头顶是金线刺绣的巨大华盖。
辇上端坐的身影身穿玄色衮服，头戴十二玉旒，威仪赫赫，令人胆战心惊。
仪仗队伍在花田边缘停下，端坐的阎君扫视一眼这片秩序井然的彼岸花田，淡淡开口。
“此处花田，气象颇新，是何人主事？”
一直随行在仪仗边缘的谢不言一个箭步上前，躬身回禀。
他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紧张，同时递上了沈故衣所拟的那份章程。
“回禀阎君！此乃我阴鬼司辖下彼岸花补种工程！现由我司……现由我司临时差役沈故衣暂为掌事。”
他刻意强调了“临时差役”四个字，既点名了身份，又隐隐带着些表功的意味。
“沈故衣？”
阎君翻阅着手中的章程，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上前回话。”
沈故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不安。
她快步上前，在离着玉辇数丈之外躬身行礼。
“花田掌事沈故衣，参见阎君。”
她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仿佛是审视，又仿佛是能洞悉一切。
“距离上次阎罗殿见面不过两日，你竟已是掌事。”
沈故衣的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
阎君这话什么意思？是暗示谢不言，她一个临时差役不该当掌事么？
还是提醒她砚台被盗的案子？
她与谢不言对视一眼，对方却移开了目光。
好在，阎君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花田补种上面。
“本座观此花田，行列齐整，沟渠初具。本座问你，依此进度，全部补种完毕需要几日？
“成活几何？此处花田受忘川河侵蚀，花根溃烂，常淹常补，你可有办法应对？”
他的问题极其精准，直切要害。
一是问清了工期、成活率，二是问了长期隐患的解决办法。
沈故衣不敢怠慢，恭敬回答。
“回阎君，司内今日刚通过了《彼岸花田补种章程》，按照这个章程来管理，预计八个月可全部补种完毕。已种植完成的，卑职已命杂役每日检查，及时扶正。
“在地势低洼的地方，也尝试以碎石土垫高根系，据初步观察，此法可有效隔水，预计成活率八成以上。”
忘川河侵蚀花根的长效防止机制……
这属于水毁工程，与种花这种景观工程不能混为一谈，她也就没写进章程里。
此时阎君在问，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至于河水侵蚀，依卑职愚见，乃河堤不够高所致。若要保持长久，需要加固河堤方可一劳永逸。
“然而河堤加固与补种不同，涉及工料颇多，非我所能决断。”
阎君沉默了片刻，却不再询问沈故衣了。
他对身旁的谢不言喊道：“谢副司长。”
谢不言浑身一个激灵，腰躬得更低。
“卑职在。”
只听阎君道：“你阴鬼司此番用人我已听说，以无常之职，领掌事之事，这‘借调’之法颇有新意。
“一个临时差役能将纷乱的工程梳理至此，可见其才，亦有你调度之功。
“此段花田关系忘川景观，乃至轮回气象，不容有失，你阴鬼司内，先像这彼岸花田补种一样，拟一个章程出来。”
谢不言心下狂喜，连忙叩谢。
“卑职遵命，定不复阎君所托！”
阎君这段话，做实了他知人善任的功劳，更是给了阴鬼司天大的面子！
阎君点点头，不再多言。
仪仗缓缓启动，继续巡游。
正当沈故衣要松一口气时，昨日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乃酆都大帝……”
沈故衣急忙环视左右，但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只有那端坐在玉辇车架上，继续前行的阎君仿佛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里有些疑惑和不解。
这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沈故衣心惊肉跳。
她急匆匆地低下了头，直到阎君的仪仗离开此处，才缓缓放下心来。
酆都大帝？
是退休的老领导，打错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阎君巡游巧问花，一语惊涛暗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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