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投胎成富二代我拼了》粥大猫猫

3、无根浮萍竟成关系户，有心栽花巧得清闲差

　　一场审案结束，殿内众阴差纷纷散去。
　　有的如那殷珍珠一般化作流光飞去，有的乘着什么法宝慢悠悠地从半空中飘出宫殿，还有的步行离殿。
　　可谓各显神通。
　　陆判官离殿时，更是阴冷地剜了沈故衣一眼，让她不得不担心以后的同事关系。

　　没人来接沈故衣，她便被晾在殿内。
　　她倒也不急，借着幽幽鬼火观赏这殿内立柱上的十大地狱图案，心中也思虑着接下来的对策。
　　这一关好歹是有惊无险地过了，可等那殷珍珠被抓了之后呢？
　　要是他们真的发现，这砚台是她打碎的，那该怎么办？
　　大庭广众，当着阎君面撒谎，也能算欺君之罪了。
　　搞不好要去油锅里炸一炸的。

　　一件事情悬而不决，没个说法，极其影响心态。
　　沈故衣有些后悔起来。
　　一个谎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若是她大大方方承认是被阴兵吓到才摔了砚台，说不定也能算“不知者无罪”。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也只能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唉。”沈故衣叹息出声。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均被那还去而复返的阎君看在眼里。
　　“何必叹气。”
　　高台上的阎君突然出声，吓了沈故衣好大一跳。

　　此时阎君仍着玄黑色衮服，头顶戴着十二玉旒的发冠，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来时，玉旒如帘子一般摇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并不如人间画像那般青面獠牙，反倒是一副天人姿态——面如冠玉、发如浓墨，宛若翩翩佳公子。

　　沈故衣被他这副长相惊艳到，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走近五步之内站定。
　　当下的阎君并未如方才审案时那样气势逼人，十分平易近人地询问她。
　　“你为何不如其他生魂那般，见我便跪？”
　　沈故衣心若擂鼓。
　　完蛋，他发现自己来自现代了？

　　姿容绝世的新任阎君深深地看了沈故衣一眼，也不等她回话，负手慢慢踱步离开了。
　　只留下一句令她似懂非懂的话。
　　“沈故衣，你办得不错……”

　　谜语人，我上早八！
　　沈故衣惊疑不定地看着阎君离开的背影，一回头，恰好看见前来接她的阴差。
　　这位阴差，恰好又是之前酆都城门口捉拿她的阴兵头领。
　　他那目光中，混合了震惊、好奇还有恍然大悟。

　　于是，去阴鬼司的一路上，这位阴兵头领看向沈故衣的目光，又带了一股小心翼翼的探寻。

　　“沈姑娘，吾乃阴鬼司副司长谢不言，你可称呼我谢副司，哦不，谢大哥。以后同在酆都城内当差，还是要多多来往。”

　　他言语客气得有些殷勤了。
　　作为一个职场老油条，沈故衣可太熟悉谢不言什么意思了。
　　试问，如果看到你不苟言笑的大老板对一个还没入职的小虾米和颜悦色地说话，还夸她“办的不错”，普通人会怎么想？
　　有背景！妥妥的关系户！

　　沈故衣故作神秘，嘴角牵出一个不动声色的笑。
　　“谢司长，我以后就是您手底下的兵，不用叫我沈姑娘，叫我小沈就好。”
　　头回见面，称呼要称职务。
　　但“副”字不发声。

　　这称呼，谢副司长显然很受用。
　　他继续客气道：“方才殿内那番话，真是震聋发聩，谢某好生佩服。陆判官笔尖所指，我等皆要避其锋芒，唯有沈姑娘敢与其针锋相对。”

　　谢不言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沈故衣心中就来气。
　　与殷珍珠勾结盗宝的事情暂时是洗脱了疑点，可等殷珍珠被捉拿后，她摔碎砚台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而谢不言，恰好是吓得她摔碎宝贝的人。

　　沈故衣扯出一个假笑：“都是形势所迫，我也是无奈啊。”

　　谢不言终究是没忍住心里的疑问，左看右看，压低了声音。
　　他旁敲侧击道：“阎君来之前，我们还说他这位天庭上仙不管俗事……谁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得妙啊！沈姑娘，功不可没。”

　　他把“功不可没”四个字咬得极其重，沈故衣摸不清楚他到底是想拍马屁还是咬牙切齿。

　　她只是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信息点。
　　集团公司关系户空降子公司，大家都以为他是来镀金的，谁知道一来就上大招要整顿职场。
　　还顺带往子公司里塞了个自己人。

　　被当成“阎君的自己人”，沈故衣实际上很无辜。
　　但既然谢不言先入为主了，那就免不得沈故衣要扯虎皮作大旗，装神弄鬼一番了。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给阎君办事儿的，谢司长更是地府的中流砥柱，我还要靠您提点呢。”

　　谢不言被哄得喜笑颜开：“小谢，你果然妙人妙语！”
　　听得他终于不再称呼自己“沈姑娘”，沈故衣笑得一团和气：“谢大哥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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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鬼司大门前，有一女阴差早得了消息，出来接应。
　　她自称姓杨时英，没报职务，只说自己在阴鬼司任功曹一职。
　　杨时英身穿赤色罗裙，头上挽着双云髻，唇涂朱色，映得一张脸惨白无比。

　　沈故衣就不懂了，这地府是比较流行这样惨白的鬼妆吗，白无常这样、谢不言这样，连杨时英也这样。

　　杨时英面无表情：“按照地府的规矩，我阴鬼司的临时差役都领无常职位，接引生魂。沈姑娘，你且跟我来办理手续。”
　　“哎，小杨，这怎么行！”

　　谢不言连忙上前，拍了拍杨时英的肩膀。
　　他语重心长：“黑白无常游走于阴阳两界，容易魂魄不稳。沈姑娘现在是幽冥玄玉砚一案的主要证人，万一遇到恶鬼，出了事，我们阴鬼司可担待不起。”

　　杨时英有些迟疑：“谢副司，我司的临时差役只有无常职……”

　　当着沈故衣的面，谢不言立即板起了脸。
　　“小杨，来地府当差这么久，你怎么还是不懂变通呢？这案子阎君都亲自督办，我们阴鬼司怎么可以让沈姑娘去犯险呢？”

　　杨时英似是听不懂他的潜台词，只是蹙眉：“那还有什么差事可以安排的？”

　　面对这个“不知变通”的下属，谢不言只能唉声叹气：“最近忘川河涨水，靠近酆都城那一片儿的彼岸花被淹没了，现在招了那么多生魂去补种彼岸花，这不，刚好缺一个管事的吗？”

　　杨时英十分不满。
　　“谢副司，您不能这样，按照《地府律》，临时差役只能司无常一职，看管生魂种花，乃是掌事职，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沈故衣听懂了。
　　在阴鬼司，编外只能领无常职位，游走于两界拘魂。而看管生魂补种花田的掌事职位，属于阴鬼司正式编。

　　谢不言放弃了与杨时英的沟通，只是回过头，征求沈故衣的意见。

　　让她一个学土木工程的去搞景观工程的活儿，专业对口……才怪。
　　可谢不言说的也对，出去拘魂容易出危险。
　　沈故衣暂时还不想魂飞魄散，就只能临时当着这个景观工程包工头了。

　　她笑眯眯地道谢：“谢司长！我就一个小人物，本来觉得去拘魂历练历练也好，不过听您这一说，确实还是当个种花匠好些。谢司长，就算是阎君来了，也得夸您一句考虑周到！”
　　巧妙地点出阎君，可以加深谢不言心中“关系户”的误会。

　　但眼前这位HR姐姐在“临时差役只能任无常岗”一事上计较，并不松口。
　　关键点还在于职责和岗位上面。

　　于是沈故衣面向杨时英，请教道：“请问地府是否有‘借调’一说？”

　　杨时英凝眉看过来：“何谓借调？”

　　沈故衣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自现代，只能拿古代的官职体系来举例。

　　“比如说，工部招了个小吏，但是吏部刚好缺人手，便把这个小吏借过去帮忙，用上一年半载再还回工部。吏员名义上是工部的，期间薪资俸禄都按工部的规矩来发放，实际上给吏部干活，也不占用吏部的编制。这便是‘借调’，杨姑娘以为如何？”

　　没等杨时英回答，谢不言倒是眼前一亮。
　　“就这么办！让沈姑娘领无常职位，借调去当花田掌事！我就说，拘魂这种脏活累活肯定不适合沈姑娘嘛。”

　　杨时英犹疑不定：“地府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谢不言道：“这花田掌事，本身也是临时职位，从司里抽调人手，补种完了便重回原职。这种临时职位，对于沈姑娘这样的临时差役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副司长拍了板，杨时英非常勉强地答应。

　　“看看沈姑娘，再看看你，”谢不言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育杨时英，“安排个人的小事跟我犟半天。你不愿意安排，我自己找司长去说。”

　　他又仔细交代了小杨，让她早点给沈故衣办完入职手续，派发些质量上乘的办公用品，这才拂袖离开，自顾自去找司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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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谢不言当着她的面教训杨时英，还用了“捧一踩一”的职场PUA话术，沈故衣不好表态，只是心里暗暗又给谢不言这厮记上一笔。

　　待得他走了，沈故衣有心想弥合关系，哪知道杨时英不苟言笑，根本没给她说漂亮话的机会。

　　杨时英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一边带着沈故衣在阴鬼司内四处轮转，一边把那些“慕名而来”的阴差们一个个赶回原岗位。
　　瞧着脸色比初初时候的惨白更要多上几分冷肃。
　　在这阴曹地府里头，还怪吓人的。

　　沈故衣知道她还在气头上，正思忖着怎么道歉，却突然被她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里。
　　院门一关，隔绝了所有探视的视线。
　　有一口井在院子中央，旁边是一套石头做的桌凳，有个木头牌子斜斜挂在井口。
　　沈故衣生前没有书法爱好，瞧不出写的是啥，只觉得木牌上头的字迹龙飞凤舞，像极了鬼画符。

　　只见杨时英凭空拿出文房四宝，磨了朱砂，在一张巴掌大的黄纸上头画了符，手指一捏，无风起了火，这符纸就在半空中燃烧起来。
　　沈故衣摸不着头脑，想问东问西，又不敢打扰这位做法事，只能乖乖地看她表演。

　　杨时英又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恰到好处地接住符纸燃烧后的灰烬。
　　她捏着什么法诀，往被子里放了些水，递给沈故衣。

　　沈故衣惊呆了。
　　这番操作，像极了那种坑蒙拐骗的神婆。
　　“喝了它。”杨时英言简意赅。

　　被着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沈故衣没有迟疑，一口饮尽杯中符水，只觉全身上下都僵住了，一股无名的火气从脚底板开始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快要焚毁。
　　杨时英拿着毛笔，蘸了些朱砂，往沈故衣的眉心、四肢分别画这符文。
　　最后从院子里的水井里引出水，往沈故衣全身一浇。
　　那股焚烧的感觉才逐渐凉了下来，浑身上下一股轻松。

　　“你现在是我阴鬼司的临时差役了。”
　　杨时英丢给沈故衣一个储物囊，只说了句“东西都在里头”，转身就要走。

　　沈故衣有意结交，急急忙忙拉住她的衣袖，开口不是道谢，不是道歉，也不是询问什么地府的规矩。
　　只听她道：“杨姑娘，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向上管理’？”

　　杨时英本身就憋了一肚子火，眼下衣袖被拉住，她也彻底把这通火发泄出来。

　　“什么向上向下，地府不比人间，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谢副司去给你说了情，你倒是可以破了规矩安安心心种个花。我阴鬼司临时差役最多的时候几千人，要是人人都如你这样走关系换岗位，这地府怕是要乱套了！”

　　沈故衣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是正正经经靠自己考上地府编制的，一向瞧不起她这样的关系户。
　　怪不得谢不言不待见她，却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火也发了，杨时英的气也顺了不少。
　　她直截了当，毫不客气：“说吧，你又是哪位神仙的根脚？值得谢副司这么大动干戈的。说出来让我开开眼。”

　　沈故衣有点心虚。
　　万事万物都得有个度，狐假虎威当然也一样。
　　别人是误认她是阎君的关系户，那是别人看走了眼，她自己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不然哪天穿帮了，没得救。

　　“杨姑娘，谢司长也告诉了你原因嘛，就是现在这个案子比较敏感，我不能犯险而已。”
　　她跳过这个敏感话题，又把话接回刚刚那句“向上管理”上来，循循善诱：“杨姑娘，向上管理第一步，称呼要喊得对。你可知，为何我称呼‘谢副司’，要把‘副’字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