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阎罗殿对簿公堂,打工人祸中藏机 ...
-
总有刁民想害朕!
沈故衣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生前得罪了哪些人,为什么自己都死了,还有人追到黄泉路来陷害她。
没可能啊。
她一个普通人,不仅穿越了,还被人追杀到地府。
这合理吗?
“我根本不认识那个鬼!这东西是她塞给我的!”
阴兵头领并不理会沈故衣的解释,冷冰冰地开口:“押进去。”
有阴兵给沈故衣带上镣铐枷锁,将她押解进酆都城。
及至酆都城内,一条八车道宽度的道路展现眼前。
高大的宫殿林立两侧,阴兵押着沈故衣一路穿行,及至道路尽头最高、最大、最宏伟的宫殿前停下来。
只见那大殿深广,深红牌匾上书“阎罗殿”三个暗金大字,又有数根三人合抱粗的圆柱支撑殿顶,斗拱飞檐,皆是暗红色打底,金色描边,不可谓不奢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焚香的味道,又隐隐透出一股腐朽的微尘味。
殿宇两侧到外围,两排阴差侍立,各个庄严肃穆,周围阴气环绕。
“阎君,罪犯带到。”
带沈故衣进殿的阴兵头领将沈故衣带至殿中,又朝上拱手,离开大殿。
大殿尽头,数十级台阶垒起一座高台,身着玄黑衮服的阎君端坐其上。
沈故衣站在大殿中央,有点喘不过气。
她生前熬夜看修仙小说,从来不懂什么叫做“一股令人恐惧的强大威压”。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上位者端坐高台,光是这居高临下地俯视,便能给下位者莫大的心理压力。
这股威压让她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
“抬起头来。”
那声音回荡在阎罗殿中,仿若是自幽冥中传来。
沈故衣不得不抬头望向玄玉宝座上的阎罗王。
大殿里,光线昏暗。
无数幽绿鬼火漂浮半空,无声摇曳,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惨淡的绿。
沈故衣看不清那高座上的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他头顶上的十二玉旒。
一股令她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直让她冷汗涔涔。
一列阴差之中,有人出列。
此人长眉长须,身穿一袭圆领靛青袍,头戴一顶软翅乌纱帽,脚踏皂靴,腰系犀角带。
他手持毛笔,应当是个判官,开口便是问罪:“阎君在上,你为何不跪?”
好一招先声夺人!
沈故衣忘了,这古代可是动不动就下跪的!
正当她急急忙忙下跪时,判官又轻飘飘开了口。
“是你勾结游魂,盗窃阎君宝物,还将宝物损毁?”
原来那殷珍珠竟是个游魂。
怪不得她会突然出现在黄泉路上,周边又无阴差接引,跟她聊起什么城隍庙、路引,她也答不上话来。
沈故衣心下暗恨自己多管闲时,连忙把早就想好的台词说了出来。
“判官大人明鉴!那游魂自称殷珍珠,说是迷路,硬要跟着我走,我赶都赶不走……在酆都城门口,砚台也是她硬塞给我的!”
她半真半假地说完了全过程。
摔碎砚台的事,那可是提都不敢提。
那判官冷笑一声,不理会沈故衣的辩解,开口道:“人赃并获,还敢不认罪?传唤证人白无常上殿。”
只见那之前接引沈故衣进入鬼门关的白无常,也从大殿侧向小门一路小跑过来,跪在沈故衣身侧。
判官问道:“我问你,你接引罪犯时,是否按照规矩告诉过生魂,黄泉路上并无他人?”
白无常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故衣,答道:“吾乃白无常林起,自担任白无常以来两百三十六年,接引生魂数十万,均告知了这黄泉路的规矩。这沈故衣也是我接引的生魂,她不例外。”
话音刚落,又有之前那位押送沈故衣的阴兵过来,呈递了那方破碎的砚台。
看着破碎的幽冥玄玉砚台,判官对着沈故衣怒目圆睁。
“生魂沈故衣,遇阎君不跪,此罪一!过黄泉路时不遵告诫,擅自结交来历不明的游魂,此罪二!接受对方所赠来历不明物品,此罪三!打碎幽冥玄玉砚,此罪四!四罪并罚,按《地府律》,当削其阴德,打入油锅地狱百年,以儆效尤!”
沈故衣瞪大眼睛。油锅地狱百年?
简直是无妄之灾!
“我不服!”沈故衣大声道。
“肃静!阎罗殿内禁止喧哗!”
判官见她不服,先是打压了她的气势,又开始例行问询,步步紧逼:“沈故衣,人证物证具在。接下来的话,我每问一句,你都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白无常接引你时,告诫过你‘黄泉路上无他人,多加小心’,是与不是?”
“是。”
“你是否遇见游魂殷珍珠,并与之交谈?”
“是。”
“那游魂将砚台赠予你,是与不是?”
“是。”
“砚台在游魂手中时,完好无缺,在你被抓获后,却碎成两半,是与不是?”
面对这个要命的问题,沈故衣心中突生急智——这古代的地府可不像现代,没有满大街的摄像头!
她摔碎砚台时,阴差离她有一百多米。那个时候,她周围半只鬼影都看不到。
沈故衣咬着下嘴唇,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不是。那砚台一开始就是碎的。”
判官立即让阴兵头领上前作证。
阴兵头领说,事发突然,隔得太远,也无法判断砚台是否是沈故衣摔碎的,只知道他们追过去时,沈故衣在逃跑,砚台在她的后方。
还未等沈故衣松一口气,判官立即抓住了这话中的疑点。
“既然你没有勾结游魂,没有盗宝毁物,为何在阴兵捉拿你时要跑?若不是心中有鬼,那你跑什么?!”
沈故衣辩解道:“阴兵大喊要捉拿我,我为何不能跑?若想知道这砚台是否是我摔碎的,将殷珍珠带过来,我和她当庭对质!
既然与她将那么多,倒不如直接让另一个关键罪犯开口说两句。
沈故衣猜测,那殷珍珠并没有抓到,所以自己是此案唯一的嫌疑人。
判官冷哼一声:“游魂是游魂。现下,我阎罗殿内审问的,是你沈故衣!”
沈故衣知道,自己猜对了。
刚死不久,就背了一口大黑锅,她可比窦娥还冤。
她也是搞明白这位判官的审案方法了——先声夺人、再抓住一个疑点步步紧逼,最后辩到对方哑口无言。
沈故衣决定开始反击。
“那么请问判官大人,一个在逃游魂,能绕过鬼门关、躲过地府阴差的捉拿,为何要处心积虑,将一件如此珍贵的‘赃物’交给一个一无所有、毫无价值的生魂!她图什么?我甚至不知那法宝有什么作用!”
判官道:“如何绕过鬼门关、如何躲过阴差、为何赠宝予你,这应当是你需要回答的问题,而不是来问我。”
沈故衣言辞恳切、娓娓道来。
“我一介生魂,初入鬼门关,实在惶恐。而那殷珍珠看起来楚楚可怜,主动询问,我如何能分辨她是善是恶?若她是遇难的生魂,我冷眼旁观,岂不是违背了地府慈悲为怀的本意?我与之交谈,也是出自同情,并无他意。”
“巧言令色!你以为‘出自同情’便能洗清你的罪孽吗?”
沈故衣默然。
若再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迟早要陷入自证陷阱。
一步棋,怎么走都是错的时候,倒不如……把棋盘掀了,直接赌一把。
就赌——地府没有天眼系统。
她言辞锋利,字字铿锵。
“放任游魂偷盗法宝,这难道不是地府的治安出了疏漏么?为何要我一个无辜生魂来承担罪责?人间判案,尚且要讲证据。而这里,不讲证据便想随意定罪,乃至于诱供、逼供。”
沈故衣不再给眼前的判官说话机会。
她仰头,目光如剑一般直视着那端坐玄玉宝座上的阎君。
朗朗声音在阎罗殿中响起。
“人间尚有不公,谁知道死后也能遇见不平事。敢问阎君大人,这座酆都城,一向都是这么断案的吗?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敢问阎君,若地府判案如此草率,冤枉清白,又如何能够教化众人、惩恶扬善?”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这样的指控石破天惊,周围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乎要将殿内的凉气都吸干净。
兴许是并未见过这种死不认账的犟种,殿内阴差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胆敢顶撞阎君,这丫头好生勇猛。”
“看起来好像确实冤枉。”
“第一次见有人挑战地府司法,好兴奋。”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陆判官呢。”
沈故衣后背虚汗直冒。
她直接绕过判官,质问阎君,还给地府扣了个“不讲证据随意定罪”的大帽子,并且将案件拔高到“公平”、“天理”的层面。
这种质疑地府司法体系、立足根本的话语,可比打碎什么阎君法宝严重多了。
要不是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她又怎么会冒这样的险呢。
陆判官的脸色变了。
在阴森森的幽绿鬼火下,那一张脸又绿又红,看起来有些滑稽。
“阎君,此女巧言令色、混淆视听……”
“够了。”
一直沉默的阎罗王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陆判官,沈故衣所言,不无道理。此案疑点颇多,关键在那游魂。你判官司断案,需得讲究证据,不可强词夺理。”
沈故衣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得他话锋一转。
“本座初登阎罗殿宝座、代掌酆都大帝权柄,不过三日便逢此大案。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游魂如何进入我酆都大殿、如何偷窃法宝、为何在黄泉路流窜始终未被捉拿归案,后续会不会为祸人间……
“林林总总,牵涉酆都城防,又涉及六案功曹等诸多司所,恰好也是本座肃清地府的一个契机……所以,此事决不能是一桩悬案,本座要把它查个明白,办成铁案!”
“阴曹司,去查清这游魂如何进入的鬼门关。拘魂司,速速去将那游魂捉拿,以备审问。阴鬼司,重新肃清酆都城防,免得下一次又来个什么恶鬼游魂,又来偷一次本座的法宝!”
阎君一怒,仿若雷霆万钧。
那悬浮于半空的星星鬼火纷纷跃动不止。
便连这酆都大殿内当值的阴差们,也吓得集体一抖。
“至于你,沈故衣……”
沈故衣的心提了起来。
那声音低沉冷漠,不带任何温度:“幽冥玄玉砚被盗一事,本座已吩咐下去,查个明白。待那游魂伏法归案,地府自然会还你清白。”
只听他语气陡然严肃,周边的鬼火也因此抖了几抖。
“你顶撞本座,本座不予追究。但!你质疑法理,挑衅天道,实乃大不敬之过!念你初犯,不必受拔舌地狱之苦,便以工代偿留在地府当一临时差役,以偿罪孽,你以为如何?”
听完他一番话,沈故衣叹为观止。
一个刚空降的领导,借着游魂盗宝案,把阴曹司、拘魂司、阴鬼司这三个核心部门在手底下过一遍水,顺带震慑了判官司,这羚羊挂角般的招数,实在高明。
最后判沈故衣在地府当临时工,还假惺惺地征求她意见。
她能拒绝吗?她敢拒绝吗?
要不是她正儿八经背上了黑锅,还真以为殷珍珠和自己是他安排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