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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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暖气扑面。
梁屿正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搭着茶几边沿，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百无聊赖的脸。
听见动静，他扭过头，眼神里带着幽怨：“你们出去放烟花，怎么不带我？”
陈现闻言，脚步没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楼下有灯，”他把那捧焦黑的仙女棒残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用不着你。”
梁屿：……
他张了张嘴，刚想反击，陈现却又开了口。
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再说了，我们放的是仙女棒。”
他顿了顿，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沙发上的人。
“怎么，你是仙女吗，要放这个？”
梁屿：………
他噎得当场失语，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这他妈是什么逻辑？不是仙女就不能放仙女棒了？那男的都别放了啊？？
但他没敢说出口。因为陈现看他的眼神分明在说：再多嘴就把你从这一层给扔下去。
陈现没再理梁屿，径自走向玄关，从鞋柜上方摸出一包烟，刚抽出一根，又顿住，瞥了一眼江朝的方向，最终还是将烟塞回盒里，随手扔了回去。
他转过身，靠在玄关边，看着沙发上那摊丝毫没有要走意思的人，眉尾微挑。
“还不走？”
梁屿正窝在沙发里试图重新找回尊严，闻言整个人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陈现，你是人吗？？？”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破了音，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这天寒地冻的，大半夜，外面零下好几度，你让我回去？我刚刚还帮你煮饺子！我还帮你收拾酒瓶子！我是你恩人！！”
陈现无动于衷，甚至往沙发方向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一，饺子是我女朋友煮的，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请不要夸大自己的作用。”
“第二，这里只有两间房。”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梁屿立刻接话：“我可以睡沙发啊！”
陈现看着他，没说话。
那沉默长达三秒。
“……操。”梁屿没法。
他低骂一声，飞快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捞起自己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再晚一秒就会被灭口。
“我走了，不用送。”
梁屿临出门前又探回头，对陈现竖了个中指：“陈现，你不是人。”
门“砰”地关上。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送风的低鸣，和窗外遥远隐约的鞭炮声。
江朝还没来得及和梁屿说声再见，那扇门就已经在她面前干脆利落地合上了。她盯着门板愣了两秒，拧起眉，转过头看向陈现。
“哎，你就这么把他赶出去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满，眉毛微微蹙起，“好歹人家也是为了我才出来的，你就不能对他客气一点？”
陈现站在玄关边，闻言垂下眼看了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还有，”江朝继续追问，双手抱在胸前，“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在这儿过夜了？”
陈现看着她这副微微仰着下巴、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意味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像一只炸了毛的毛茸茸。
他没急着回答，只是从玄关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近到江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寒气和她熟悉的皂角气息的味道。
“因为我会读心术。”他说。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朝：……
“我还说我会巴拉巴拉小魔仙的魔法呢。”
陈现没应她这句话，说：“我去给你削点水果。”
他的背影丢下这句话。
厨房里，陈现打开了冰箱。
暖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满满当当的内里——水果、蔬菜、鸡蛋、饮料，还有几盒看起来是刚买的速冻食品。
他把冰箱塞得很满，满到有些拥挤。
陈现站在冰箱前，盯着那些整齐码放的东西，愣了一下。
他不是会经常给冰箱添货的人。
事实上，这间房子的厨房，今天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正开了火。
上一次开火是什么时候？
陈现想了想，记忆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擦不干净的玻璃——大概是很久以前了。久到他都快忘了燃气灶打开时的火苗竟然是蓝色。
他不是爱做饭的人。一日三餐要么在外面的小馆子随便对付，要么点外卖，或者煮个方便面。冰箱对他而言，只是个存放饮料和偶尔应急的速冻食品的地方。
但今天不一样。
他垂下眼，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又拿了几个橙子。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垂着眼，削皮的动作很稳。
水果刀在他指间转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薄而均匀，没有断。
果盘很快被摆好。苹果切成均匀的月牙形，橙子剥成方便入口的小瓣，红的黄的堆叠在一起，竟然有些好看。
陈现端着果盘走出厨房。
客厅里没有人。
他顿住脚步，目光扫过沙发——她的围巾还搭在扶手上，羽绒服也好好地挂在一旁，人却不在了。电视依旧无声地放着春晚，画面里的人群还在无声地大笑。
他偏过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应该不在。
他的目光落在卧室旁边那扇虚掩着的门上。
那是他平时不怎么打开的房间。说是书房，其实更像是个杂物间。里面堆着一些不常用的东西。
陈现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是很久没有进那间房了。
他走过去，还没伸手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江朝站在门口，逆着客厅的光，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她的眼睛很亮，里面像是落进了什么细碎的光点。
“你还会弹吉他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的雀跃。
陈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房间的角落，那把原木色的吉他正靠墙立着，琴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跟着网上瞎学的。”他移开视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有段时间挺感兴趣，就买了一把自己来学。”
这是实话。那个时候买吉他确实是头脑一热下的单。
买来之后也确实是在网上找视频学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后来因为几次打架伤了手臂，就渐渐荒废。
至于成果么……也算是学成了吧，毕竟也是可以照着谱子简单地弹几首小曲。
陈现说的挺轻描淡写的，但江朝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她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明晃晃的期待。
“一会儿展示一下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之前在医院你不是还给我唱过歌？弹弹看呗。”
陈现低头看着她。
他当然记得那次。
那是他自己以前瞎弹瞎填词的一段旋律，好听不到哪儿去。
他当时只是想，或许声音能比沉默更管用一些。
现在看来，确实管用。至少她现在还记得。
“先吃水果。”陈现说，把手里的果盘往前递了递。
江朝低头看了看那些削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和橙子，又抬头看他，眼睛弯了起来。
她接过果盘，却没有转身去客厅，而是就势在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我在这儿吃，”她把果盘搁在膝盖上，仰头看他，一副“你别想跑”的架势，“你弹。”
陈现看着她。
她坐在地板上，酒红色的开衫柔软地裹着她，果盘里的水果颜色鲜艳，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除了期待，还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完全放松的柔软。
他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进那个房间，他弯腰拿起靠在墙角的吉他。
琴身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用袖子随手擦了擦，然后提着琴走出来。
他在江朝对面的地板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中间摆着那个果盘。江朝拿起一瓣橙子放进嘴里，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陈现垂下眼，手指搭上琴弦。
那是一段很简单的旋律。
甚至称不上什么完整的曲子，只是几个音符连缀成串，起承转合间带着些许生涩，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旋律，却让江朝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认得这个调子。
那时候她刚刚因为奶奶的病情而大哭了一场，心情正处于最糟糕的阶段。但陈现却带着她来到天台，带她看底下的车来人往，给她唱这首歌……
现在，这段旋律从琴弦上流淌出来，比记忆里更加完整，更加清晰。
陈现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有时会顿一下，像一个拿不准该往哪里走的孩子。
他没有看她。
但他弹的每一个音符，都是给她的。
江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手里的果盘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到了一旁，她只是那样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旋律渐渐变得轻缓，像是走到了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被他刻意拉长，在空气中悠悠颤着，许久才消散。
房间安静下来。
陈现抬起眼，正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星光落进了深潭。
“……怎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江朝没说话，只是弯起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他怀里的吉他。
“那首，”她说，“有名字吗？”
陈现垂下眼看琴弦，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发出一个散漫的单音。
“没有。”
“为什么不起一个？”
“起那玩意干什么。”陈现顿了顿，“又不是什么正经歌。”
“你那里面，”江朝抬起眼，看向陈现，手指朝那个房间的方向点了点，“还放着很多纸，上面写着很多音符。
“那是你自己写的吗？”
“……嗯。”陈现开口，声音很随意、很淡，“瞎写的。”
瞎写的。
江朝听着这三个字，却没办法真的把它们当成“瞎写的”来理解。
她想起那些纸张的厚度，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几乎要溢出五线谱边界的黑色音符。一个人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写出那么多“瞎写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只是歪着头看他。
陈现那张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能在他心里那些东西就是他瞎写的，并没有什么价值。
江朝没有说话，只是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那个房间门口，伸手按开了灯。
白光刷地亮起，照亮了那个小小的、杂乱的空间。
她走进去，走到那张书桌前，低头看向那些散落的纸张。
一张，两张，三张——不止，远远不止。有些是完整的，从头到尾写满了音符和标记；有些只有半截，像是写到一半就失去了灵感；还有一些被揉成团又展平，皱巴巴的，上面是涂改过的痕迹。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凑近了看。五线谱上，黑色的音符像一群安静的小蝌蚪，排着队，游动着。
她不识谱，看不懂这些符号组合起来会是什么声音。但她能看见那些笔迹——时而流畅，时而滞涩，有些地方被用力圈出来，旁边标注着什么。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抚过那些他用笔一次次涂改、一次次重写的地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现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垂头看那些纸张的侧脸，看着她指尖下那些他写过无数遍、却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音符。
江朝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张纸。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在流动。
“陈现，”她叫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你管这些叫瞎写的？”
“你要是喜欢……”陈现着实没有想到江朝会如此在意这些在他看来全是废稿的东西，他想了想，说，“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给你写。”
给你写好多好多。
江朝笑了。
“好。”江朝说，“你的歌都是属于我的，以后的是，以前的，也是。”
她把那张纸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你写了这么多了，”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坚定，“我要你全部弹给我听。”
陈现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那簇小小的、明亮的光。
他低低地笑了：“嗯，全部都弹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