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6 仙女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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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景此情，在陈现的设想里，江朝应该……再怎么样也是应该笑着看他。
但是现实是骨感的，骨感到梆梆给了他两拳。
江朝身上好像安装了浪漫脱敏系统，脸上的诧异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现在确实不是很快乐。”江朝“啪”的一下打在了陈现的手背上，声音很响，显然江朝没有收着力气，她语气森然，“要不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骗我？”
陈现：……
好吓人。
站在卧室门外，扒着门缝看完全程的梁屿：“……”
他无声地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果然，能被陈现这号人物惦记上的，绝非等闲之辈。这姑娘平时看着温温软软，生起气来……气场简直能冻死人。
梁屿心中那点微末的同情心迅速蒸发，转而升起一股看好戏的促狭。
他眼珠一转，故意在门外拔高声音，装模作样地嚷嚷：“哎呀！我说这白酒味儿怎么这么冲！陈现你这傻逼玩意儿，地上这空瓶子……可不止一个吧？！不要命啦！”
话音精准地飘进卧室，如同往即将凝固的冰面上又砸了块石头。
江朝的目光果然更冷了几分，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陈现。
陈现额角青筋微跳，心里把梁屿骂了千百遍。
他看着眼前绷紧小脸、明显动了真气的江朝，陷入了两难。
僵持的数秒里，陈现脑子飞快转动。最终，他喉结动了动，先一步败下阵来。
“别听他瞎嚎。”陈现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放低放缓了许多，像怕惊扰什么，“我没喝多少。”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他试图去拉江朝的手，被她甩开。也不恼，反而顺势往前凑近了一点，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床沿这一小片空间里，气息迫近。
“骗你是我不对。”他开口，认错认得干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紧绷的神色里找到一丝松动的痕迹。
“我就觉得……我这儿这样挺好的每次都是这样过来的……”
江朝抿着唇，不为所动，眼神里的冰层似乎更厚了。
陈现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光靠苍白的语言，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行动比语言直接。
陈现忽然动了。
没有再去抓她的手腕，而是伸出手臂，直接环过她的腰身，稍一用力，就将原本站在床边的江朝带得往前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床沿，离他极近。
“喂！你……”江朝一惊，下意识要挣扎。
陈现却没给她机会。
他低下头，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拂过她的额头，然后，一个很轻、很快，却无比清晰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带着安抚的意味，像一个笨拙的封印，试图镇住她所有的怒气。
江朝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
酒味，她身上干净的皂香，还有房间里暖气的味道，混合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江朝的脸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想推开他，手抵在他胸口，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他的唇继续游移，这次落在了她的耳畔。没有亲吻耳垂，只是将滚烫的唇轻轻贴在她敏感的耳廓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未散尽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气流钻进她的耳朵：
“没想骗你……”他低声说，像是叹息，又像是认输，“只是……不想让你看见。”
那道无形的坎，依旧横亘在那里。
即使他曾对她剖开过些许过往的阴影，但真正要将所有狼狈、孤寂与不堪，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清澈的目光下，对他而言，依旧艰难。
“难过就难过，喝醉了就喝醉了，一个人待着就是一个人待着。”江朝的声音软了下来，之前强撑的冷硬褪去，渐渐染上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像细小的绒毛，轻轻搔刮着陈现的心，“把我推开，不让我看见，并不是为我好，你知道吗？”
她抬起眼，眸子里映着床头灯温暖的光晕，却清晰映出他的身影，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执着。
“我是你的女朋友，”江朝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提醒彼此，“我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你……你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知道我几点下课，知道我奶奶什么时候吃药什么时候复查……”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而我呢？我对你的了解又有多少？我知道的，不过是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点点。”
她看着他。
“这不公平，陈现。”
陈现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暖气片微弱的水流声，和她努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颤抖。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只剩下一种柔软的固执，和眼底那抹让他心脏骤然发紧的微红。
陈现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行，我知道了。”
但江朝太了解他了。
陈现的保证，有时候就像街角的风，听着响亮，转眼就可能没了踪迹。
江朝趁热打铁，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紧紧锁着他：“你得保证。口说无凭，得有个说法。”
陈现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江朝深吸一口气：“若下次还干类似的事……”，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那你的所思所想，就都不会实现。”
陈现：“……”
他几乎是瞬间被噎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人……怎么专挑他最要紧的地方下刀子？还让不让人有好日子过了？
他的所思所想……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因为说出“狠话”而微微抿紧、显得格外认真的唇瓣，看着她清澈眼底映出的、小小的、却占据了他全部视线的自己。
还能是什么？
他那些滚烫的、隐秘的、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期盼和妄念，桩桩件件，哪一样离得开她？
这誓发的，可真够绝的。
可偏偏，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那点被“威胁”的憋闷，又奇异地化开，变成一种酸软胀满的情绪。
他认栽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弧度，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
“行行行，”他拉长了声音，举起右手，三指并拢，做了个算不上标准、却足够认真的发誓动作，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保证。下次再犯，就让我……”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顺着她的话，低声道，“……所思所想，皆成空。”
““我有点饿了……”
陈现低声说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打破这沉重气氛的借口，又或许是真的被胃里翻腾的酒气和长久的空寂提醒了生理需求。
“我带了饺子，现在去煮。”江朝说。
于是，当陈现走出房间时，就看见江朝用漏勺轻轻搅动锅里的饺子。
热气蒸腾上来，熏暖了她白皙的脸颊，额前的碎发被濡湿了一点，乖巧地贴在皮肤上。她的神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快好了。”江朝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被水汽氤氲得有些软，“陈现，麻烦你把那边的小桌子支一下好吗？再准备一下碗筷。”
陈现嗯了一声，然后目光转向一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梁屿，用目光示意。
“不是吧？我干啊？”
陈现：“不然呢？你想白吃我女朋友做的饺子，白待在我的房子里嘛？”
“……得。”梁屿无语，但还是熟门熟路地从碗橱里拿出三个碗三双筷子，又把折叠小餐桌搬到客厅相对宽敞的地方支好。
很快，饺子出锅了。圆鼓鼓、白胖胖的饺子盛了满满三大碗，江朝还顺手用冰箱里找到的一点醋和辣椒油调了个简单的蘸料。
三个人围坐在小桌旁。热腾腾的饺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驱散了房间里残余的酒气和冷清。
“来来来，新年第一顿！”梁屿率先举起盛着白开水的杯子，煞有介事地说，“虽然晚了点，但情意到了！祝我们……呃，新年新气象，烦恼都滚蛋！”
陈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端起了自己的水杯。
江朝抿嘴笑了笑，举起杯子，目光轻轻扫过陈现：“新年快乐。”
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间并不算温暖、甚至有些简陋的屋子里，却莫名有了一种别样的、小小的团圆意味。
江朝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是她和温母下午一起调的猪肉白菜馅，汤汁鲜美，咸淡正好。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陈现也低头吃了起来。他吃得不快，但很认真，一口一个，蘸料用得很少。热气模糊了他略显冷硬的眉眼。
边上坐着的梁屿絮絮叨叨地夸着江朝手艺好，但声音就显得格外聒噪。
听了一会儿，陈现放下筷子，倾身摸到了沙发角落里的电视遥控器。手指在按键上随意地多按了几下，屏幕闪烁，最终定格在了热闹喧嚣的春节晚会频道。
主持人的拜年声、歌舞的锣鼓点、小品的哄堂笑声……这些属于“正常”团圆夜的声音瞬间涌了进来，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奇异地中和了梁屿的单口相声。
陈现吃着碗里的饺子，胃里渐渐被暖意填满，那点因为酒精和情绪带来的空虚钝痛似乎也被抚平了一些。
他偶尔抬起眼，能看到江朝小口吃东西时鼓起的脸颊，看到她因为热气而泛红的脸，看到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是一个与他灰暗底色格格不入的、偷来的梦境。
可碗是热的，饺子是鲜的，对面女孩的目光是柔软的。这一切又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吃完饭，洗碗的重任自然又交由梁屿身上。
陈现站在落地窗那边，看着外面突然升起而后在空中迅速炸开的烟花问江朝：“朝朝，想不想放烟花？”
“想。”江朝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窗外又一轮隐约升起的烟花微光。
“好。”替江朝穿好衣服，两人也没有通知厨房里正在洗碗筷的梁屿，就这样出门，去了小区外面售卖烟花爆竹的小店。
陈现走过去，弯腰，从一堆东西里精准地拣出了两把细细长长的银色仙女棒。
“就这个？”店主抬眼。
“嗯。”陈现付了钱。
“给仙女的仙女棒。”陈现带着笑意向她展示了手里的东西。
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根递给江朝。自己则拿出打火机，金属盖弹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陈现往旁边稍微走了几步，避开了路灯直射的范围，走到一小片相对开阔、靠近小区围墙的空地上。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余光淡淡铺洒。
“仙女朝朝，过来吧。”陈现侧头对江朝说。
江朝捏着那根冰凉光滑的仙女棒，走到他身边站定。
陈现拢起手掌，挡着风，“嚓”地点燃了打火机。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照亮了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他将火苗凑近江朝手中仙女棒顶端那截灰白色的引信。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响声。
引信被点燃，迅速缩短，顶端猛地爆开一簇极其细密、耀眼的金色火花。它们不是“砰”地炸开，而是“滋滋”地、持续不断地迸射出来，像无数颗被骤然释放的微型星辰，围绕着那根细细的银色棍子，疯狂地旋转、跳跃、绽放。
江朝看着那点光芒。
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放过烟花了？大概是从奶奶生病那段时间吧？
江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这簇近在咫尺的、燃烧的小小银河。
金色的光芒瞬间点亮了她周围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她惊讶而欣喜的脸庞，在她清澈的瞳孔深处投下细碎璀璨的光点。
陈现就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被火花映亮的、柔软的侧脸线条，看着她眼中那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的快乐。
那光芒仿佛也落进了他深黑的眼底，驱散了经年累月的沉郁，漾开一片罕见的、温柔的波光。
手中的仙女棒燃烧得很快，光芒开始减弱。
江朝有些不舍地看着它，手腕轻轻转动，试图让那剩余的火光画出最后的轨迹。
就在这时，另一簇金色的火花，紧挨着她手中渐弱的光芒，猛地亮了起来。
陈现点燃了他自己的那根。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将自己手中那根燃烧正旺的仙女棒，轻轻地、稳稳地，碰向了江朝手中那根光芒将熄未熄的。
“嗤啦——！”
两簇火花相遇的刹那，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光。
这光芒太盛，几乎有些灼眼。
江朝仰起脸，看向身边的陈现。
他也正低头看着她。
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惯常冷硬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
陈现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燃烧的火焰，映着四散飞溅的光点，还有……她自己小小的、清晰的倒影。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成一个炽热的点。
听人说，看见流星可以许愿。
那么，手中这根燃烧着的细棒，算不算一颗被握住的流星？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滑过江朝的脑海。
而两颗“流星”交汇燃烧的此刻，光芒盛大，温度灼人，仿佛拥有实现一切微弱愿景的魔力。
于是，在那片璀璨到令人晕眩的光瀑中心，一个愿望自然而然地、无比清晰地在江朝心底凝结成形。
如果愿望真的能被听见……
那么，就请让这一刻，这一瞬的光和暖，再长久一些吧。
请让这并肩而立、分享同一簇光芒的时刻，不是终点，而是往后他们日日夜夜的寻常。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 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