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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金乌斜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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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一行人将向珊、傅新元和顾清流三人的起居物品都查看取证过后,正正好四个时辰,金乌斜落,一室碎光。
谈渺没有试图开口留客,只送徐景州等人到山门外。
她自己不是要紧的人证,且要留在玉楼坐阵,于是略行过礼,看样子是不准备跟着几人回万仙盟了:“恭祝各位能探明真相,还向师姐一个公道。”
有刻板印象在先,即便谈渺这时口吻正经,也总叫人忍不住怀疑她是否在阴阳怪气。
仙舟自远州启航,高度和距离一点点拉远,众生来来去去,像极了一窝钻营不停的蚂蚁。
卫修然是最后一个扯回视线的,他忍不住问好友:“徐兄,你说她这话是真心的吗?”
“不知道。”徐景州实话实说,“不过她是个聪明人。”
他指的是证据采集方面,作为玉楼目前最有立场和本事的修士,谈渺却什么手脚都没做。
甚至万仙盟要带走向珊的尸身,谈渺也痛快同意了。
难道此事真是顾清流所为?还是她笃定真正的凶嫌的手段更高明,无需自己画蛇添足。
来玉楼剑宗一趟,不仅没有解开谜团,案情反倒更加扑朔迷离。
两人只在舟舱外吹了一会儿风就折身回到室内,入眼便是岳照山简单布置的灵堂,小案上点香三支,旁边是一枚精心雕刻的醉玉剑穗。
三人均立在棺旁,默默无言。
徐景州也取了香为向珊点上:“对不住,现今只能麻烦你稍稍委屈一下,待真凶落网,万仙盟一定重新替你寻一口棺材厚葬。”
他语气轻松,听起来倒像在跟躺着的向珊对话,打散一室沉重。
谢以澜也接话:“岳道友,雯识剑主生前可有什么喜好吗?我代启山宗来一趟,总要为她做点什么。”
向珊的本命法器雯识剑已经遗失,修士与法器的认主契约人死即消,雯识剑甚至会吸去一部分向珊的修为来生成秘境贮藏自己。
这也是大家认定向珊已死的重要依据。
只有与修士羁绊特别深刻的法器愿意殉主,一般常见于器修。
“阿珊她喜欢花。”岳照山回答。
仿佛被谢以澜这一句勾起了回忆,岳照山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点微小的光亮:“最好是新的品相,每当见到一种没有名字的花,阿珊必会小心采下一片花瓣留在身边。”
从言虚秘境出来时,她为向珊准备的是醉玉剑穗,而堂生穆准备的就是一个花瓣香包。
习游听了这一句,连忙从玄奇袋之中捧出一大把野花,小心供上桌案:“这些花长在我住所边上,生命力极强,几天不管就长得漫山遍野都是,也不知道雯识前辈会不会喜欢。”
卫修然摆上案的是一支晶莹剔透的类钻石花枝,这种透明坚硬的矿物在此世不叫钻石,也不难制取,只是少有人将其制成装饰品。
而谢以澜则取出一方小阵,阵中流转的,赫然是三五片雪花。
岳照山郑重收下,面上终于流出一丝笑意:“阿珊一定会喜欢的。”
五人扶棺下仙舟之时引得一众修士驻足观看,若非裴霄有意控制,恐怕又将掀起一轮对嫌犯顾清流的讨伐。
顾清沉站在人群里,面上是十足十的悲伤之色,更引来无数同情。
裴霄安抚这位玉楼的年轻宗主:“顾宗主节哀,万仙盟上下一定尽力找出真凶,必不叫任何一人蒙冤。”
话中隐含的意思叫顾清沉牙酸:“那就先谢过裴盟主了。”
将向珊的尸身带入大殿之时,徐景州已经将其中的异常之处一一讲完,裴霄点了点头,托起青年腕上的丝镯。
它碰过向珊,捕捉到了她身体里最后遗留的情绪。
橙红二色流转不息,是怒与爱。
红色浅淡,只有薄薄一层,而愤怒却经久不息,像她要传达什么。
裴霄将眼中所得全数告知徐景州,引来那人深深皱眉:“如此激烈的情绪,在鸿真看来却是短念,不执着,所以不成鬼。”
“像蛊术。”裴霄说,“阻死人开口,除了毒,就是蛊。”
二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如今被押在万仙盟监牢之中的顾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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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银白色的光芒流泻一地。
徐景州和裴霄一起进入监牢的时候,顾清流正望着从墙根拼命长出的一株小花发呆。
这些日子他已经应付过三拨人。
第一拨是公事公办的伏晋姚及一些其他的万仙盟修士,问那一日的具体情形,顾清流答得还算顺畅。
自兄长继任之后,为了避嫌和保护弟子,傅新元很少见他,用傅新元自己的话来说,他已经没什么能教顾清流的了。
傅新元甚至早早备好了一副出师仪式,只等玉楼剑宗稳定之后便寻个机会拜会顾清沉,离开宗门也好,闭关苦修也好,只要他身上没有权柄,也许还能叫人多容自己这个徒弟几分。
那日是顾清流难得的任性,他煮了一壶茶,没什么理由,就是还想侍奉师尊一次。
傅新元起初还很高兴,一句都没怪他,喝了第一杯茶之后,一切都变了,师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顾清流的第一反应就是茶中有毒,他抖着手取出阵盘,将傅新元的整个屋子都封锁其中,拼了命为师尊的脉中输入灵力,但却没有用。
就连他给向珊发去的传音都有去无回。
顾清流不是医修,更因山中苦修不曾见过这种情况,当即唤了门中医修,便出门去寻向珊。
整个玉楼,除开师尊,也就这位向师姐愿意照拂他一二。
当他踏入向珊的洞府时,便似入阵,其中团团迷雾,却不难解,顾清流三剑破阵,映入眼帘的便已是向珊的尸身。
她气息全无地躺在那里,燕柯剑握在顾清流手中,顾清沉和谈渺推门而入,抓了他一个现行。
顾清流一点都没隐瞒,甚至都不曾美化自己的行为,去寻傅新元就是一时兴起,向珊的死因也不曾辩驳推诿,只说不知道。
伏晋姚叹了口气,也没问更多,将顾清流所说付于笔端便离开了。
第二拨是他的兄长顾清沉。
那人顶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语气痛心疾首,却话里话外斥他不忠不孝,劝他尽早伏诛。
而顾清流一言不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在外,只被允许有一个声音。
他知道兄长天赋不高,但母亲父亲都更喜欢兄长,也因兄弟二人自小展现出的性格,早早定下了玉楼继承人的人选。
对此,顾清流从来没有什么意见,他于管理宗门一事上向来无甚兴趣,而且和兄长从小一起长大,他也觉得兄长很合适做宗主。
年少时自己在外非常腼腆,不肯说话时,是兄长挺身而出替他解围;自己剑道大成时,兄长曾真心祝贺;阿穆前来解除与玉楼的婚姻时,兄长也来找自己彻夜长谈。
顾清流没办法骗自己这些都是假的,于是他学会了缄默。
他不是没听过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拨之言,甚至比顾清沉能听到的要更多,撺掇的、惋惜的、担心的、愤怒的、还有为他提议的。
某一刻,顾清流看着监牢之外的兄长,忽想,是不是自己错了?
或许他不该将自己缩在一时一地,早些流露出与顾清沉相争的倾向,至少能保住师尊与向师姐。
而不是任人宰割,还被关在这里看凶手的一番拙劣表演。
第三拨也只来了一个人,昔日好友裴霄,如今已经成为万仙盟盟主的修士。
他显然是看过伏晋姚写的卷轴,什么也没问,只静坐片刻,为他斟了一杯清茶:“我会还你清白。”
而今,裴霄与一名青年踏月而来,顾清流站直了身体,恭谨行礼道:“鸿真前辈,好久不见。”
“这些俗礼就免了。”徐景州摆摆手,单刀直入,“我已查验过向珊的遗体,其中诸多疑点,找你来确认。”
“前辈请讲。”顾清流颔首。
徐景州与裴霄对视一眼,率先发问:“首先,向珊呼吸停止,全身无任何伤口,脏器完整,身无执念却心怀愤怒,不似寻常凶案,你那日入向珊洞府,可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顾清流摇了摇头,他那一日并未见过活着的向珊,但若说向珊身上的异常,确实有一桩。
“师姐从雾溪谷救回门中修士之后来见过我一面。”顾清流回忆道,“虽然还是些普通的问候,但她在同我说话时非常心神不宁,还说要去看师尊,都没来得及告别就御剑离开了。”
静静听着的二人听到“雾溪谷”三个字,不由得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凝重。
裴霄点点头,接着问:“其次,当日你奉给昌华前辈的茶,用的是什么材料?”
一行人前去玉楼之时,已经遍寻不到这壶据说是“罪魁祸首”的茶水了,只说是门中医修看过,也许是目的已经达成,茶水中什么都没有,也就被医修随手处理了。
顾清流怔了怔:“只是普通的雪里银针,师尊平时也喝。”
徐景州将这一条记下,正要再说什么,却忽听监牢外响起了又轻又重的脚步声。
白小白一路疾行,气还没喘匀就开口:“小徐,明靖川要我来通知你,说傅新元醒过来了,而且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中了蛊术。”
纸灵说了好长的一段话都没磕巴,像是在心里流转排演过无数遍。
顾清流被白小白话中的内容惊得往前两步,面上神色一松:“师尊醒了。”
“我们马上过去。”徐景州点头,转过身来看向眼含激动之色的小辈,“昌华既醒,真相便再多一分被解开的可能,燕柯你现如今身份敏感,只能先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我再托白小白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