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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彼时玉楼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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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令徐景州意外的是,启山宗这一回派过来的了解事情的修士,居然是宗主的道侣,也就是竹霜剑主谢以澜。
他在约五十年前便剑道大成了,光看外表,时间竟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非要说,也只是略稳重了些。
有这么一位典州代表的家属在,前去玉楼取证的队伍算是拉齐了基本配置,除此之外,裴霄还另塞了西渡盟岳照山和典州互市卫修然进来:“既然挂了公务的名头,自然是人越多越好行事。”
有万仙盟盟主这一句,徐景州便放下心来,光明正大地把晋姚师侄推荐过的人才习游也划进了队伍。
临行前,徐景州与裴霄商定好名单通知下去,倒没有急着走,只说:“万事开头难,更何况事涉昌华,我一定尽力,将此事查清。”
是在说万仙盟的招牌,费尽心思拉了这么大一个班底,自然需要一场漂亮的案子做例,来增加这个组织的可信度和执行力。
裴霄明白他话中的弦外之音,握住了青年的手。
自那日二人外出接下顾清流和傅新元之后,他们就默契地把公事放在第一位。
直至此刻,裴霄才能卸下万仙盟盟主的担子,流露出属于自己的一点不舍。
“放心,很快就回来了。”徐景州唇角一弯,眼神清亮,“这里离不得你主持大局,若有好事,你就做我的报喜鸟,让我也高兴一下。”
“景州,你一定要小心。”裴霄望着他的眼睛,目露担忧,“你闭关百年,不知顾清沉这时的心境情况,若事有不对,我很怕他会对你们不利。”
这话已经是委婉美化过的版本,老宗主死后,顾清沉召众仙家齐聚远州,不仅闹了好大的没脸,为裴霄提出万仙盟做了嫁衣,就连为父亲复仇讨债都是双生弟弟代劳的。
玉楼上下,乃至三州之中,都有人暗暗指责顾清沉德不配位。
以此为原型的话本被玉楼收缴了一茬又一茬,始终不能根除,就是现在有心去买,也还是能买得到的。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继任大典结束,顾清流也没出来说上一言半语,众人方知,这双生子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有外人说话的份?
风波就这样平息下去,毕竟若是当事人不愿意,其他人打抱不平又有什么意思?
只不过他顾清沉心里如何想,倒无人知晓了。
裴霄放手之时,徐景州发觉自己手腕上多出了一只温润清透、不似凡品的玉镯子。
见他举起手腕打量,裴霄解释:“这是探衡丝所化,景州想用它做什么都行。”
“本命法器都送我用啊。”徐景州故意道,“看来是不放心我的办事能力,特意再给我上一道保险。”
“我只盼你还记得有人在等你。”裴霄看他新鲜过了,又牵起徐景州的手,殷殷叮嘱,“不要拼命,队伍里还有众多修士,就是为了‘公平’二字,你亦不必一力担责。”
有裴霄这句话,徐景州在前往远州的仙舟上都不得休息,伏案写了计划表,还叫卫修然和青峙弟子习游来帮自己查漏补缺。
卫修然其人在穿书之前是个正经富二代,这时不仅看不进去纸上的一二三,还贼眉鼠眼地四下看看,低声对好友道:“徐兄,我看那谈渺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真不用防着她给玉楼通风报信吗?”
“这个倒不用担心。”徐景州也放下计划表,“要拦也拦不住的,自事发至今已经三日有余,早就过了查案的黄金期,说句不好听的,要湮灭证据早就做了,不怕耽误这一时半刻。”
他分析地这样坦荡,还引得习游抬头看他,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问题:“峰主,难道我们就任玉楼肆意妄为吗?”
话中含着明显的不甘心。
徐景州挑了挑眉,反问:“不然呢?”
“如今敌暗我明,凶手对此案说不准是蓄谋已久,我们此去只为找寻一星半点可用的线索,并不是找铁证的。”青年给她打预防针,“若把希望放在这上面,还不如指望燕柯和昌华醒过来之后,能够吐露什么有用的信息,或者是努力证伪。”
习游不解:“证伪?”
“就是找到玉楼提交的证据和说辞之中,不通不对之处。”徐景州说,“只要能证明顾清流的清白,就不算白白费力一场。”
“公平”是抽象的,但求还人清白,就已经不错了。
降低完这位同门修士的心理预期,徐景州再扫一遍计划表,将东西收入了自己玄奇袋之中。
卫修然旁听了全程,未发一言,只记住了好友写在第一行的两个字:向珊。
一行六人落地远州玉楼之时,顾清沉已经离开此地,前去万仙盟了,所以便由谈渺领着他们入宗,一路来到主峰地下冰室,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谢以澜忍不住发问:“谈道友,不用同玉楼主事人拜会一声再入内吗?会不会有些失礼了?”
谈渺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对答如流:“不必担忧,外门主事人是昌华长老,内门主事人就是我,四舍五入,已经都同意了。”
玉楼内外的权力结构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说破,其余五人皆是一静,只觉顾清沉的动机又加上了一分。
仿佛因为众人的安静,谈渺又补了一句:“现下我们宗主也不在,玉楼诸事,皆由我说了算。”
她推开存放着向珊尸体的冰室,微笑道:“诸位,请吧。”
一名看上去二三十岁年纪上下的修士合眼躺在冰床上,双手置于身体两边,若非听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简直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徐景州与向珊见过几面,他们参加过同一场仙门大会,却没有交过手。
印象中,向珊总是眉眼含笑,剑意也轻灵,一点都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剑修,若非参会时年纪实在太小,前十该有她的名字。
谢以澜仗着四周并无玉楼修士看守,大着胆子质疑:“你们宗主跟燕柯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就能确定是燕柯动的手呢?”
这桩疑问,恐怕在他心里转过好几圈了。
谈渺笑了,并从诸多理由里找了一个最有说服力的:“不说别的,单论实力,我们宗主打不过向师姐。”
这下卫修然是真震惊了,一点也想象不出来这人是怎么在上司跟前活到现在的,以顾清沉的小心眼程度,竟然也没针对谈渺,还委以重任。
“还有呢?”徐景州倒是听出了门道,“像是有其他证据。”
谈渺一指向珊的尸体:“尸体上没有伤口,但即便看不出是什么所致,要杀分神后期的向师姐,怎么也需要合体期的修士出手才行。”
“还有就是,事发之时,宗主与我正在一处。”谈渺双手抱臂,“若万仙盟认人证,那整个玉楼最清白的,就是我和我们宗主。”
她扔下一个平地惊雷,欣赏众人各异的表情,犹嫌不足:“适时我二人就在主峰,屋外道童弟子来来往往,都能佐证。”
“各位慢慢看,我先上去写状纸了。”谈渺不知是太有自信还是完全不在意,竟放他们留在冰室,自己离开了。
习游戴着一双冰蚕丝手套,努力地检查向珊的尸身。
徐景州心中一动,忽地想起了好友明靖川的水镜,论尸检,还有什么比透视眼更好用呢?
腕上探衡丝镯似乎连接着主人的心念,依言化形,变成了一面手掌大小的透视镜,直照进了向珊的内府脏器。
其余几人纷纷侧目,却见其中异常完整,身体外部无任何伤口,筋骨肌肉都好好地待在应在之处。
习游细细看过一圈,也不仅皱起眉头。
岳照山一语道破:“简直不像已死之人。”
寻常被杀之人不说面目狰狞、挣扎求生,也是身有万般痕迹,找些有经验的仵作,甚至能推断出死前之态。
唯独这样空白合理的身体,是最不寻常的。
徐景州挥袖收镜,取出裴霄临行前交给他的一口白纸棺材,小心将向珊挪了进去。
其上诸多阵法运转,不比玉楼冰室的效用差。
岳照山沉默地扛起背棺的任务,这些年来,她与堂生穆相交甚笃,自然也没少同她一起来见玉楼的这位顾二少爷。
整个宗门,除却昌华前辈,也只有向珊待顾清流如常了。
她得过向珊的指点、听过向珊的烦恼、也与她互赠过信物,纵然分属远州不同势力,但在岳照山心里,她们是毋庸置疑的好友。
岳照山还记得她最后一次见到向珊,是在玉楼的继任大典前。
向珊从不摆师姐长辈的架子,见了结伴的两人也只是停下来打声招呼:“阿穆,阿岳,这是才从言虚秘境里回来吗?”
堂生穆点了头,笑应:“向师姐这次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言虚秘境里可是有你最想要的醉玉,念叨好久要采来做剑穗,自己却不去,我看是专骗阿岳和我采了来送你的。”
“哪有?”向珊嗔怪,“我这次是真顾不上。”
“是突破不顺吗?”岳照山问,手中刻好的一枚醉玉剑穗被她捏在手里,只露出了一点行迹。
但从来心细如发的向珊却没有发觉,她望了望玉楼剑宗之外的方向,转过脸来的时候却又恢复了以往的轻松神色:“嗯,这次被瓶颈拖得有点久,待事了了闭关,也许能顺利些。”
岳照山没有问是什么事,堂生穆也没有问。
彼时玉楼正是多事之秋,两人少说几句,也是为好友免去麻烦。
反正日子还长,不差这路上的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