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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财路转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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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灯的光晕在石棺裂纹上晃了第三下,像打了个哈欠。
陈大川没睁眼,但手指已经搭上怀里的铃铛——冰得硌手,比刚才更沉。他左手还按着左臂绷带,血没再往外渗,可那块布底下皮肤发烫,像是里头埋了半截烧红的铁条。
通风口那根断铁管还在滴水,叮、叮、叮,节奏稳了,三秒一响。
他听见了。
不是水声。
是鞋底碾碎石子的声音,从墓道口传来,轻,但不躲。
接着是金属探杆点地的磕碰声,一下,两下,停在拱门内侧。
陈大川眼皮掀开一条缝。
钱多多正蹲在主墓室中央,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嘴一张一合,念得飞快:“……乙方自愿承担风水调改风险,甲方不负责祖坟迁移后阴气反冲,签字画押,概不退定金……”
他念完,把收据往怀里一塞,抬头就看见三个穿灰白道袍的人站在拱门阴影里。
中间那个抬手,腕上探测仪蓝光一闪,屏幕弹出数据:【古墓核心区财货能量值:0.03%(基准值97.8%)】
钱多多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立马垮成苦瓜:“哎哟我的妈呀!”
他一个趔趄往后退,脚跟绊在青砖缝里,身子歪着倒向石台,手忙脚乱去抓陈大川的战术裤腿:“陈爷!陈爷您快看看!他们来了!他们真来了!”
陈大川没动,只把铃铛攥得更紧了些。
中间那人往前半步,道袍下摆扫过地面浮尘,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钱多多,阴司账房第七支脉,专管阴财流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多多空荡荡的双手、鼓囊囊的衣兜、还有腰间那串叮当响的铜钱串:“东西呢?”
钱多多一屁股坐地上,拍大腿:“东西?我哪敢碰啊!您瞅我这小身板,连棺盖都推不动,还敢动里头宝贝?要真敢拿,早被你们一刀劈成八瓣儿了!”
左边那人冷笑:“你不敢?你连村民祖坟风水都能改,改个墓里财路算什么?”
“改风水是帮人!动阴财是找死!”钱多多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圆,“我钱多多混阴界三十年,靠的就是‘不碰主财、只走边线’八个字!您翻我三百单子,哪一单动过主墓压库?”
右边那人往前半步,探杆尖端直指钱多多眉心:“那这能量波动轨迹呢?三十七分钟前,主墓室东南角有持续六秒的高频震频,和你上次进来的时段完全重合。”
钱多多突然不叫了。
他慢慢站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嘴角往上一扯,露出颗金牙:“哦——高频震频?”
他往前凑半步,盯着那探测仪屏幕,忽然嗤笑一声:“您这仪器,是从外往里扫的吧?读数跳得这么欢,是因为它刚进门,还没适应里头的阴压。要是从里往外测,现在该显示‘能量真空’才对。”
三人同时低头看屏幕。
数值没变。
但中间那人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钱多多立刻接上:“再说了,您三位刚进门,我就在这儿蹲着念合同——您听不见,我可听见了,您靴子底沾的是山外新泥,裤脚还挂着两根槐树枝。说明你们根本没下过水道,也没进过暗河段。那三十七分钟前的震频,总不能是我隔着三道墙,用意念给您仨放了个烟花吧?”
左边那人喉结一滚,没说话。
中间那人盯着钱多多,眼神冷下来:“你是说,我们自己人先动的手?”
“我没说。”钱多多摊手,“我只说,这读数不对劲。您要是信我,咱现在就回山口查监控;您要是不信我……”他话锋一转,扭头看向陈大川,“陈爷,您说句公道话——阳间执契人,见了阴财流转,是不是得记档备案?净世盟擅闯古墓、私启封印、妄动阴库,回头地府查账,谁担这个因果?”
陈大川靠着石台,没应声,但右手缓缓抬起,拇指擦过铃铛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钱多多立刻接住这声轻响,声音拔高半度:“您瞧!陈爷都听见了!他可是阳契在身,见了就得作证!您三位今天要是硬搜我身,明天地府阴律司的传票,就得贴您净世盟山门上!”
中间那人终于抬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三人没退,但探杆收回了。
钱多多喘口气,伸手抹了把额头,手心全是汗,可嘴角又翘起来了。
他往前踱两步,离三人不过三米,忽然压低声音:“要我说,您几位不如先回去查查——您那位失踪的同门,临走前有没有偷偷调过仪器参数?毕竟……”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能绕过主墓室能量屏障的震频,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蹭出来的。”
右边那人脸色一变,猛地侧头看向同伴。
中间那人没动,但探测仪屏幕黑了一瞬,又亮起,数值跳动频率明显加快。
钱多多不再多说,转身朝陈大川走,路过时顺手捡起地上那张皱收据,展开,用指甲在背面划了三道短横。
他走到石台边,把收据轻轻压在陈大川膝盖上,纸角还带着体温。
陈大川低头看了眼。
三道横,不是记账。
是倒计时。
钱多多没再看他,只把铜钱串往掌心一握,哗啦一声响,像撒了一把豆子。
他站着,背挺直,脸上没笑,也没怕,就那么看着拱门方向。
三人没动。
墓室安静下来。
只有矿灯在石棺裂纹上晃,光晕一跳,一跳,一跳。
陈大川左手还按着绷带,右手仍覆在铃铛上,指节泛白。
钱多多右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拱门阴影里,中间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今日暂查。”
他抬手,三人齐齐后撤半步,道袍下摆扬起一道灰影。
没走远。
就停在拱门内侧,像三根立着的桩。
钱多多没回头,只把铜钱串在指间转了一圈,铜钱相撞,发出清脆一响。
陈大川垂眸,盯着膝盖上那张收据。
纸面褶皱处,有道极淡的墨痕,顺着折痕往下洇,像一滴没干透的泪。
他没擦。
钱多多忽然抬脚,踩在石台边缘一块凸起的青砖上,仰头望向穹顶。
那里,吊绳残留的断口还挂着半截麻绳,随风微微晃。
他吹了声口哨,短促,上扬,像撬开了一道缝。
陈大川右手食指,轻轻叩了叩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