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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吊颈震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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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川背靠石壁,嘴里全是铁锈味。他没动,也不敢动。那根插在砖缝里的战术钳还卡在墙里,像根断掉的骨头。他低头看了眼左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小红洼。右肩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一喘气就抽着疼。
前面二十米就是主墓室。
两盏矿灯歪斜地挂在棺椁两侧,照得那口黑沉沉的石棺泛青。两个灰白道袍的人站在棺前,一个正用青铜凿子往棺面刻纹里撬,动作不急,一下一下,跟雕花似的。另一个站在侧后方,手按在腰间布囊上,眼睛扫着四周,耳朵微动,听着风。
他们没追进来。
不是怕了。
是知道他已经没路可逃。
陈大川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裂。他想往后退,可身后是死墙。刚才那条支道已经被落石堵死,通风口也塌了半边。他现在就像个被逼到角落的耗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动那口棺材。
封印不能破。
师父临终塞给他铃铛时说过:“开了就得有人进去。”
现在要是让这俩人把封印拆了,鬼知道里面会爬出什么东西。
他咬牙,想冲出去拼一把,可刚抬腿,膝盖就软了一下。体力早就见底,连站都快站不稳。
就在他扶墙要撑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咯吱——”
是木头承重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只见墓室高处横梁上,一道黑影倒挂着,脖子套在一根麻绳环里,脚尖离地三寸,整个人像块风干的腊肉,晃都不晃一下。
是老张。
吊死鬼老张。
陈大川瞳孔一缩,差点喊出声。
老张没看他,也没做手势。他就那么挂着,眼皮低垂,像是睡着了。可那根绳子,正一点点绷紧。
净世盟的人还没察觉。
那个撬封印的还在专注下手里的活儿,凿子已经嵌进第三道符文裂缝。另一人则盯着棺盖接缝,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数刻痕。
突然,老张双脚一蹬。
绳子瞬间拉直!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坠,脖颈被绳圈死死勒住,整具躯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力量顺着麻绳传导至横梁,再震入石棺顶部的承重结构。
“嗡——!”
一声闷震炸开。
整个墓室的空气都抖了一下。
紧接着,石棺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纹开始发亮,一道道蓝光从缝隙里窜出,像电流般游走。那两人脸色骤变,撬棺的立刻松手后撤,另一个伸手去摸腰间布囊,可还没掏出来——
“轰!!!”
一声巨响,棺面封印炸裂!
蓝光如浪,呈环形爆开,直接掀飞两人。他们像两片枯叶被风卷起,撞向西北角的石墙,落地时滚了两圈,一口血喷在岩面上。
陈大川被气浪掀得贴墙而立,耳朵嗡嗡作响。他眯着眼看过去,只见石棺上的符文已碎成蛛网状,裂痕遍布,但内层棺体完好无损。
老张呢?
那根麻绳断了。
他从半空摔下,重重砸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住。脖子上还套着绳圈,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老张!”陈大川想冲过去,可脚下打滑,差点跪倒。他咬牙撑住,一步步往前挪。
那两个净世盟高手也在动。
一个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嘴角带血,眼神阴冷。另一个趴在地上咳嗽,手里终于摸出了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净”字。
但他们没再往前。
不是不敢。
是那口棺材……还在震。
细微的嗡鸣从内部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在轻轻敲门。
陈大川停下脚步,站在棺椁东侧的石台边,手撑着台面,喘得厉害。他看了一眼老张的方向,南面三米处,那家伙终于动了下手,手指抠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话。
他还活着。
只是快散架了。
陈大川低头看向石棺。
封印破了,可棺没开。
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知道,有些封印不是为了锁住死人,而是为了拦住活的。
头顶横梁还在轻微晃动,断裂的绳索垂下来半截,在风里轻轻摆。
矿灯的光被震偏了,一盏熄了,另一盏忽明忽暗,照得棺盖上的裂痕像一张咧开的嘴。
那个站着的净世盟高手抹了把嘴,盯着陈大川,声音沙哑:“你找死。”
陈大川没理他。他现在连骂人都懒得骂。他只想喘口气,哪怕一秒。
可他知道不能停。
这地方不能留。
但他也不能走。
老张是为了替他争取时间才拼这一下。要是现在跑了,这口棺、这墓、这烂摊子,早晚得出事。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指节发抖。
然后,他慢慢弯腰,从战术裤侧袋摸出最后一节电池,换进矿灯。咔哒一声,光重新亮起,照在棺面裂纹上。
那些裂痕,似乎比刚才……又深了一点。
西北角,两个净世盟的人相互支撑着站了起来。他们没再冲上来,也没退。就这么站着,盯着棺材,也盯着陈大川。
气氛僵住了。
谁都不敢先动。
陈大川眼角余光瞥见老张的手又动了一下,终于翻过身,仰面躺着,绳圈还挂在脖子上,像条褪色的领带。他张了张嘴,声音极轻:“……加钱。”
陈大川差点笑出来。
但他忍住了。
这时候笑,容易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虎口裂了口子,沾着血和灰。他慢慢握拳,指甲掐进肉里,用疼提醒自己别睡着。
矿灯的光照在棺盖上,裂纹深处,似乎有东西在反光。
不是金属。
也不是石头。
倒像是……一层薄膜,底下压着字。
他蹲下身,靠近了些。
那薄膜像是某种皮质,蒙在最底层的刻文上,边缘已经翘起。透过裂缝,能看到几个扭曲的符号,像是“囚”字,又像是“祭”。
他忽然想起什么。
母亲留下的那幅旧画背面,也有类似的纹路。
当时以为是霉斑,现在看……根本就是拓印。
他正想伸手,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滴答。”
一滴水,落在他手背上。
冰凉。
他抬头。
矿灯的光晕上方,横梁断裂处,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木头纹理往下流,在绳索断口处聚成一滴,悬着,将落未落。
这不是水。
是血。
老张的血。
还是……别的?
他没来得及细想。
棺材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轻,但更清晰。
像是回应。
陈大川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石台边缘。
西北角的两人也变了脸色。拿铜牌的那个迅速收起物件,低声道:“走。”
另一个摇头:“任务没完成。”
“封印已破,契约动摇,我们已达成初步目标。等它自己开,比我们硬闯强。”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达成一致。他们不再看陈大川,也不再看棺材,转身就走,步伐稳定,消失在墓道拐角。
陈大川没追。
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跑远。
他们是在等。
等这口棺,自己打开。
他转头看向老张。那家伙终于坐起来了,靠着墙,扯下脖子上的绳圈,随手一扔。绳结散开,露出里面缠着的一小段红布条,上面写着个“张”字。
“你疯了?”陈大川走过去,声音哑得不像话。
老张咧嘴一笑,牙上带血:“你说呢?我一个吊死鬼,不玩命,谁给我开工资?”
“你差点真死了。”
“我没死。我本来就死过一次。”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晃了两下,扶住墙,“再说了,你不也挺着?伤成这样还不跑,图啥?”
陈大川没答。
他回头看向那口棺。
裂纹中,那层薄膜微微鼓动了一下,像是呼吸。
他忽然明白老张为什么敢赌命。
因为他们都没得选。
一个是为了守,一个是为了活。
他走到石台边,从怀里掏出那枚铃铛。它安静地躺在掌心,冰凉,没有震动,也没有发烫。
可他知道,它在听。
就像这墓,在听。
就像那口棺,在等。
老张喘着气,靠在墙边,看了眼天花板:“下次能不能换个活法?比如让我当个电工,修修线路,别老让我上吊。”
“你有证。”
“A类,特种灵构作业,全国通用。”他咧嘴,“但没说要天天续签劳动合同。”
陈大川把铃铛塞回去,拍了拍灰。
“行,翻倍结算。外加三包芙蓉王。”
“三包不够,至少五包,还得是硬盒。”
“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
矿灯的光映在棺盖裂痕上,那层薄膜又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