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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高手夺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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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川站在山坡上,晨光斜照,新砌的地基泛着白亮的反光。他手插衣兜,指尖又碰到了那枚铃铛。它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铁片,短促、冰冷。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把肩膀松了半寸,呼吸压低。
他知道这动静不对。
刚才那一颤不是预警,是应激——就像猎狗突然竖起耳朵,不是因为看见狼,而是闻到了同类血的味道。
山下的签约已经结束。钱多多收好文件,笑得像个刚赢了牌九的赌徒。村民陆续散去,施工队开始清场,水泥车轰隆作响。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可陈大川脚底却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听得见下面暗流涌动。
他本该走了。
但他没走。
铃铛还在兜里,贴着大腿外侧,凉得像块冰镇过的铜板。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周:田埂没人,林子静得出奇,连鸟叫都断了。风是从墓道口那边吹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不腐烂,也不潮湿,就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山野该有的气息。
他眯眼看向墓道入口。
草皮翻卷的地方原本塌了一角,昨夜还挂着露水,现在却整整齐齐地盖上了新土,边缘压得平实,像是有人特意修整过。
他皱眉。
这不是施工队干的活。他们连祠堂地基都没挖完,哪有空管这个?
他慢慢往坡下走,脚步放轻,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出声。离墓道口还有二十米时,他停住了。
地上多了几道痕迹。
不是脚印,也不是车辙,是某种硬物拖过的划痕,深约两指,间距一致,从林子边缘直通墓口,像是有人扛着长条形的东西进来。
他正要靠近查看,耳边忽然“嗡”地一响。
不是声音,是颅骨里的震动,像有人拿指甲弹了下耳骨。
紧接着,铃铛猛地发烫!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左翻滚——
“轰!”
身后地面炸开一团尘浪,碎石四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擦着他后颈飞过,在脸上划出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他落地翻身,背靠残碑,右手已摸到腰间的战术刀。眼角余光扫过去,只见墓道口前站着一个人。
灰白道袍,立领束袖,布料厚实得不像现代织物。那人背对着光,脸藏在帽檐阴影里,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十指微张,像刚做完什么动作。
陈大川没动,也没说话。
对方缓缓转头,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情绪,也没有迟疑,就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然后,那人抬脚,迈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轻微震一下。不是重,是准,仿佛踩在地脉的节拍上。三步之后,他忽然加速——
陈大川瞳孔一缩,立刻侧身闪进墓道口左侧死角。几乎同时,一道劲风擦着墙面扫过,砂石簌簌剥落,洞壁上留下五道平行抓痕,深入岩体近寸。
那是手指划出来的。
他咬牙,握紧刀柄。这人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清场的。
对方不停,直接冲入墓道,速度比外面更快。狭窄空间反而成了他的优势,步伐错落有致,腾挪如鬼魅。陈大川刚想后撤,对方已欺近身前,右手成爪直取咽喉。
他低头拧身,刀背磕向对方手腕,却被一股巨力震开,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还没站稳,腹部又挨了一记肘击,闷响一声,整个人撞上对面石壁,喉头一甜。
他滑坐在地,喘了一口粗气,抬头再看,那人已站在墓口中央,背光而立,像一尊刚从碑文里走出来的判官。
陈大川抹了把嘴角,血丝沾在虎口。他慢慢撑起身子,左手扶墙,右手仍握着刀,刀尖垂地。
“你们净世盟,现在抢地盘都不打招呼了?”他开口,声音哑但稳。
对方没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缓缓压低——
这是个信号。
陈大川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单人行动,是压制小组。眼前这个,只是先锋。
他猛地将刀插进地面固定身体,左手迅速从战术裤侧袋掏出微型通讯器,按下发信键。红灯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信号被屏蔽了。
他心头一沉,正要拔刀再退,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不是脚步,是空气流动的撕裂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高处坠落,速度快得不像人体。
他本能地扑向右侧。
“咚!!!”
一声巨震,整个墓道都在抖。烟尘炸起,碎石如雨。等视线稍清,他看见墓道顶部塌了个窟窿,边缘整齐如刀切,一个黑影正从上方缓缓落地。
来人穿着同款道袍,但袖口绣着暗金纹路,落地时脚底竟没扬起半点灰尘。他站定后,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了句:“目标确认,清除。”
前头那人点头,再次逼近。
陈大川知道不能再耗。他猛踹身边一块松动的石板,借反作用力向后跃出三米,顺势抽出战术刀,背靠内侧石壁,盯着两人动作。
他们没有交流,配合却极其默契。一人正面施压,另一人悄然绕后,封死了所有退路。这种打法不是江湖路子,是军队特战级别的协同清剿。
他左肩擦伤未愈,右臂还在发麻,体力已掉到警戒线。硬拼必死。
就在这时,墓室内侧通道传来一阵杂音。
不是人声,是金属碰撞的轻响,像是工具箱被打翻。紧接着,一道手电光从转弯处晃了一下,随即熄灭。
陈大川眼神一凝。
有人在里面。
而且不是他们的人。
两个道袍男子也察觉了异常,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立刻转向内道,踏步欲进。
陈大川抓住机会,猛然甩出手中的战术刀,直取正面敌人面门。对方抬手格挡,刀刃钉入其小臂外侧,鲜血迸出。但他眉头都没皱,反手拔刀掷回,刀锋擦着陈大川耳际钉入石缝。
这一瞬,陈大川已冲向内道,撞开挡路石堆,一头扎进昏暗甬道。
身后,脚步声紧随而来。
他一路狂奔,肺部像被砂纸磨着。通道越走越窄,空气越来越浑浊,混着铁锈和陈年土腥。他不敢开强光,只用战术灯最低档照明,余光瞥见两侧岩壁上有不少新鲜刮痕,像是最近有人频繁进出。
前方出现一个九十度弯道,他贴墙减速,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摸出腰间最后一把多功能钳,捏在手里当武器,背靠石壁,等待时机。
第一个身影出现在拐角。
陈大川刚要动手,却看清了对方的脸——是个陌生男人,满脸血污,双眼充血,手里攥着一根钢筋,走路一瘸一拐,明显受过伤。
他愣住。
这不是自己人,也不是净世盟的。
那人也看见了他,眼神惊恐,张嘴想喊,却被陈大川一把捂住嘴,用力拽进角落。
“别出声。”他低喝,“外面有几个?”
男人哆嗦着摇头,说不出话。
这时,通道外的脚步声停了。
一片死寂。
陈大川贴墙听着,心跳如鼓。他知道对方肯定发现了异常,正在排查路线。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钳子,又看了眼脚下松动的地砖。这地方被人动过手脚,说不定有暗格或夹层。
但他没时间找了。
头顶忽然传来轻微摩擦声。
他抬头。
只见通风口铁网微微晃动,螺丝已松了两颗。
有人从上面下来了。
他猛地将男人推向侧面凹室,自己则退到转角阴影里,举起钳子对准上方。
通风口栅栏“咔”地一声脱落。
一道黑影无声落地。
灰白道袍,袖口金纹。
是那个后到的高手。
他站定,环视一圈,目光缓缓扫过角落、凹室、天花板缝隙,最后停在陈大川藏身的位置。
陈大川屏息,肌肉绷紧。
对方缓步走来。
一步。
两步。
距离只剩三米。
陈大川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远处墓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紧接着是连续枪声和惨叫。
那人脚步一顿,眉头终于有了变化。
陈大川趁机贴着墙根急速后撤,拉着那个受伤的男人钻进一条支道。身后,高手并未追击,而是转身疾步返回主道。
通道深处,只剩下忽明忽暗的手电光,在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陈大川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左臂伤口渗血,右肩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钳子,齿口崩了一角。
他知道刚才那阵枪响不是援军。
是新的势力进场了。
而这场夺墓之战,才刚刚开始。
他把钳子塞回口袋,扶着墙继续往里走。前方通道尽头隐约有光,像是从裂缝透进来的日影。
他一步步挪过去,脚步沉重。
直到背脊抵住最内侧的石壁,再也无路可退。
他停下,转身面对来路,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远处,脚步声再度响起。
不止一人。
他抬起头,盯着那条幽深的通道。
喉咙干涩,嘴里全是血味。
手指慢慢摸向怀里那枚铃铛。
它已经不再发烫,也不再震动。
安静得像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