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川共潮生》怡霖晚娇

9、答应 卿乐知

　　卿乐知端着温好的牛奶，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他在步清川的房门前站了片刻，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拖出细长的影子，像一道迟迟不敢落下的犹豫。
　　“别紧张，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在心里反复默念，可喉咙还是发紧。指节轻轻叩在门板上，发出三声轻响，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内没有立刻回应。卿乐知握着杯子的手又紧了紧，牛奶的香气混着他浅浅的呼吸在空气里弥漫。
　　“步清川，你睡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刚出口就被自己的呼吸吞没了大半。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懊恼——明明是想自然些的，怎么还是露了怯。
　　门板那端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随即，是步清川清冷平淡的声音：“进。”
　　卿乐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卿乐知把牛奶轻轻放在步清川摊开的习题册旁，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没立刻走，手在身侧攥了攥，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板，半天没吭声。
　　步清川抬眸看他，笔尖在草稿纸上迟迟没有落笔，眉峰微蹙，“有话不能直说？每次都要我开口问你。”
　　他的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却让卿乐知心里那点犹豫晃了晃。
　　卿乐知抿了抿唇，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豁出去的认真，“我想……求你帮个忙。”
　　步清川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卿乐知，眸色平静无波，“什么意思？”
　　卿乐知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却还是攥紧了拳，把话说得更清楚些：“就是……言辞最近总找温时安的麻烦，你能不能……跟他说一声，让他别再欺负温时安了？”
　　他说完，紧张地盯着步清川，生怕从对方眼里看到拒绝的神色，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步清川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线，抬眼看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卿乐知像是早有准备，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点急切的认真：“我可以帮你跑腿啊！取快递、买早饭、抄笔记……你不想做的杂事，我全帮你包了，多久都行！”
　　他说完，紧紧盯着步清川，眼里满是期待，仿佛只要对方点头，下一秒就能立刻行动起来。
　　步清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怎么办，可我并不需要哎。”
　　卿乐知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大半，像被戳破的气球，蔫蔫地站在原地。
　　他攥了攥拳，又不死心似的补充：“那……那我可以帮你整理错题集？或者以后生物竞赛的资料，我都先给你过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点恳求的意味。
　　步清川没立刻回应，只是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习题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这单调的声音，把卿乐知的心跳衬得格外清晰。
　　没办法，只能亮出底牌了。
　　卿乐知看着步清川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一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格外认真，看向步清川时，语气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我以后生物不考第一。”
　　步清川抬眼看向卿乐知，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
　　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没必要。”
　　卿乐知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恳切，甚至带上了点少年人少见的固执，“步清川，我求你了。”
　　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把条件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对方没听清，“我以后生物再也不跟你争第一，每次都稳稳当当排在你后面。还有，你所有不想做的跑腿活儿，取书、占座、买咖啡……我全包了，随叫随到。”
　　他望着步清川，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在极力证明这笔交易的价值，“这样换你跟言辞说句话，让他别再找温时安麻烦，很划算的，对不对？”
　　空气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飘进来的晚风，吹动了桌上摊开的书页。卿乐知的心跳得飞快，生怕那声拒绝从对方唇间落下。
　　卿乐知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着头，平时带点飞扬的眼神此刻浸着红，声音都在发颤：“我求你了……就这一次。”
　　指尖因为用力而抠进掌心，指缝里渗出血丝也没察觉。他就那么固执地跪着，明明平时最要面子，此刻却把所有骄傲都搁在了地上，眼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成，什么都认了。
　　步清川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墨水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他看着地上那个低着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步清川握着笔的手指渐渐收紧，笔杆在掌心硌出一道浅痕。他没抬头，视线却像黏在卿乐知身上似的，连草稿纸上算错的公式都没心思改。
　　那滴悬在眼尾的泪珠太亮了，像夏天正午的阳光落进冰水里，晃得人心里发慌。
　　此刻那点水光在睫毛上颤啊颤，眼看就要砸下来，步清川忽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起来。”步清川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卿乐知愣了愣，抬头时眼里的水汽已经散了大半，只剩点红痕挂在眼角。
　　卿乐知站起身，视线与步清川齐平，空气里仿佛凝着一丝紧绷。
　　步清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和温时安什么关系？”
　　卿乐知迎上步清川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熟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从小就在一块儿玩，光着屁股长大的那种，关系一直很要好。”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点怀念的笑意，仿佛想起了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在田埂上追着跑的日子，那点坦然不似作伪。
　　步清川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了别处。
　　空气里那点紧绷感，像是被这声“嗯”悄悄化开了些。
　　磨磨唧唧的算什么事？要么痛痛快快应下来，要么就明说不帮，支支吾吾的。
　　步清川的目光落在卿乐知紧绷的肩线眼里闪过一丝羡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卿乐知刚才说的“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他忽然低笑一声。
　　真好啊，没有掺杂利益的朋友。
　　步清川垂眸看着草稿纸上晕开的墨点，刚才卿乐知眼里那点摇摇欲坠的水光，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原本觉得这事与自己无关，可那瞬间的酸涩感太过清晰，让他没法再硬起心肠。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下周开始，你的生物笔记记得分我一份。”
　　卿乐知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还没褪尽，却瞬间亮起光来，“你答应了？”
　　步清川没直接回答，只是指尖在桌角敲了敲，像是在算一笔稳赚不赔的账，“言辞那边，我会去说。但你要是反悔……”
　　“绝不反悔！”卿乐知立刻接话，语气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刚才那点委屈仿佛瞬间被风吹散，“别说笔记，以后你要什么资料，我都给你找齐！”
　　步清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反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再说，有人心甘情愿让出第一，还包揽跑腿，他确实不亏。
　　卿乐知几乎是蹦着出了步清川的房间，走廊里都能听见他压抑不住的轻快脚步声。
　　走到楼下，他终于忍不住哼起了跑调的歌，调子起得太高，自己都笑出了声，抬手抓了抓头发，脚步却没停，一路往房间的方向赶。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几步冲到书桌前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找到温时安的号码时，指尖都带着点雀跃的颤抖。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温时安温软的声音传过来：“喂，乐知？”
　　“时安！”卿乐知的声音里裹着笑意，像浸了蜜，“告诉你个好消息！步清川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温时安带着惊讶的声音：“真的吗？他……他愿意帮忙？”
　　“千真万确！”卿乐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晚风吹进来，心情好得想原地转两圈，“你就放一百个心，有步清川出面，言辞那家伙肯定不再找你麻烦了！”
　　他说着，想象着温时安舒展眉头的样子，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越扬越高，连带着哼起的歌都顺耳了几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传来带着戏谑的笑，“哟，步大少爷今儿怎么有空屈尊给我打电话？
　　步清川指尖在桌沿轻叩，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欺负温时安。”
　　“温时安？”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就逗逗他怎么了？碍着你步大学霸什么事了？”
　　步清川没多余废话，只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我说，别、欺、负、他。”
　　空气里仿佛能听到电流滋滋的声响，对方的笑僵了片刻，大概是没料到一向懒得管闲事的步清川会这么执着。
　　半晌，言辞才悻悻地哼了一声：“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动他就是。不过步清川，你这护短的样子，倒是新鲜。”
　　步清川没接话，只在对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还停留在挂断键上，他盯着桌面看了两秒，忽然想起卿乐知刚才眼里亮得惊人的光——像得到了糖的孩子，连带着他自己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发闷，又有点说不清楚的松动。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卿乐知那几滴没掉下来的泪，还是因为那句“从小一起长大”，才让他在最后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