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川共潮生》怡霖晚娇

10、不知道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时安背着书包走在卿乐知身侧，脚步轻快了不少，眉眼间的郁色也淡了许多。
　　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偏头看向卿乐知，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昨天太激动了，都忘了问你——步清川怎么会答应啊？”
　　他像是觉得自己的话不够准确，又补充道：“你也知道，他那人……平时对谁都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冷冰冰的，怎么会突然愿意管这种事？”
　　卿乐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秘密。”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温时安皱着眉看他，才忍不住道，“总之我用了点‘特殊手段’，让他没法拒绝。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他答应了，言辞以后肯定不敢找你麻烦了。”
　　其实他没说，昨晚挂了电话后，自己对着天花板想了半天，但管他呢，结果是好的就行。
　　温时安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得意，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份莫名的善意——或许，那个总被人说冷漠的少年，也不是真的对什么都不在意。
　　温时安伸手轻轻搂住卿乐知的腰，侧脸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行，都听你的。我真幸运啊，能有你这么仗义的朋友。”
　　卿乐知被他勒得晃了晃，笑着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肉麻死了。”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漫了出来，伸手揉了揉温时安的头发，“以后啊，也别总说步清川坏话了，他人……其实还行。”
　　温时安挑眉看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哟，这就帮着说好话了？”
　　“那不然呢？”卿乐知耸耸肩，脚步加快了些，“走了走了，再磨蹭要迟到了，被老班抓着要罚站的。”
　　阳光落在两人打闹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或许那些看似冷漠的人，只是把温柔藏得深了点，而愿意为你撬开那层壳的朋友，才是最珍贵的礼物。
　　卿乐知刚踏进教室，目光就被桌角那张鹅黄色便签纸勾住了。他走过去拿起，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上面的字迹笔锋锐利，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感，一看就出自男生之手。
　　“大课间带着手机，到对面楼最右边教室，一个人来。”
　　没署名，没缘由，像道突兀的指令。卿乐知捏着便签转了两圈，眉头微微蹙起——会是谁？言辞？不像，那家伙要是找麻烦，多半会直接堵在走廊里，犯不着搞这种弯弯绕。
　　怎么了？”温时安凑过来，看见便签上的字，脸色微变，“谁写的？会不会是……”
　　“不清楚。”卿乐知把便签折起来塞进兜里，冲他笑了笑，试图掩饰那点不安，“没事，大课间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光天化日的，还能吃了我不成？”
　　上午的课像裹着铅的棉花，沉甸甸压得人犯困，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掏出口袋里的便签又看了一眼，确认没走错方向，才慢吞吞推开最右边教室的门。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
　　卿乐知眯了眯眼，看清那人校服领口露出的半截白衬衫——居然是步清川。
　　对方指尖转着支笔，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关门。”
　　卿乐知依言关了门，走到他前排坐下，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搞什么神秘？我还以为是言辞那家伙使坏呢。”
　　卿乐知直起身，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所以特意叫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啊，步大学霸？”
　　步清川没接他的调侃，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后点开添加好友的界面，递到他面前：“加个联系方式。”
　　卿乐知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的头像——是片深蓝色的夜空，缀着几颗疏朗的星。他反应过来，连忙摸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
　　“滴”的一声提示音后，好友添加成功。卿乐知看着对方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昵称，“清川”，忍不住笑了：“你这号跟你的人一样，透着股冷淡劲儿。”
　　步清川收回手机，淡淡道：“言辞那边有动静，直接找我。”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卿乐知故意挺直了背，“行啊，那以后步学霸可得多指教了。”
　　卿乐知又使劲按了按电源键，屏幕只闪烁了两下就彻底黑了下去，边缘裂开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
　　他无奈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能摸到机身凹凸不平的裂痕，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怨念：“这破手机，早就该退休了……要是能换个新的，哪怕是最基础的款也行啊。”
　　说着，他瞥了眼旁边的步清川，像是在跟自己抱怨，又像是想得到点回应。
　　步清川的目光在卿乐知揣着手机的口袋上停留了两秒，那道裂痕从口袋边缘隐约露出来，像道刺目的疤。
　　他没作声，只是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练习册，转身就往外走。
　　帆布鞋擦过地面的声音很轻，他看着步清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嘴角撇了撇——也是，这种事，谁会在意呢。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刚划破教室的沉闷，卿乐知手忙脚乱地把课本塞进书包，指尖还残留着笔的油墨味。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步清川的消息：[中午食堂三楼，两份饭，一份全素，一份素加荤。]
　　他几乎是弹射般冲出教室，帆布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
　　楼道里挤满了往食堂涌的学生，他像条灵活的鱼，侧身避开抱着篮球的男生，弯腰钻过扎堆聊天的女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后背很快沁出一层薄汗。
　　“三楼、三楼……”他在心里默念，抓着楼梯扶手一阶阶往上蹦，金属扶手被阳光晒得发烫，烫得他指尖发麻。
　　远远望见食堂三楼的入口时，他松了口气，脚步却没放慢——
　　冲到打饭窗口前，他扶着膝盖喘气，对着窗口里的阿姨扬声说：“两份饭！一份全素，要青菜、豆腐、凉拌黄瓜；另一份加个红烧排骨，谢谢阿姨！”声音因为跑得太急，带着点破音的沙哑。
　　阿姨笑着麻利地盛好饭，他一手端着一个餐盘，小心翼翼地避开往来的人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餐盘上，素净的青菜泛着水润的光，红烧排骨的油花还在微微晃动。
　　他掏出手机给步清川发消息：[到了。]
　　温时安从卫生间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了多少人，只有零星几个抱着作业本匆匆走过的同学。
　　他往教室的方向望了望，没看见卿乐知的身影，快步跑回教室。
　　座位上空空如也，卿乐知的书包还挂在椅背上，显然人没走远。
　　温时安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嘴里小声嘀咕：“人呢？跑这么快？”
　　他记得下课前还跟卿乐知说好了一起去食堂，不过是去了趟厕所的功夫，怎么就没影了？
　　“难道是饿得不行，自己先去了？”温时安拿起卿乐知落在桌上的笔转了转，又觉得不像——卿乐知平时最讲义气，绝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正琢磨着，旁边同学收拾东西准备走，随口说了句：“刚看见卿乐知往食堂跑呢，跟被什么追着似的，估计是急着打饭吧。”
　　温时安“哦”了一声，心里那点不安散了些，却还是有点哭笑不得。
　　食堂三楼的人声比楼下低了些，卿乐知正趴在桌边戳着餐盘里的黄瓜，忽然瞥见楼梯口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骁野勾着步清川的肩膀，两人步子都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步清川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卿乐知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朝着那边使劲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步清川！这儿呢！”
　　林骁野先看见了他，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还故意撞了步清川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步清川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卿乐知身上时，脚步似乎快了半拍。
　　卿乐知的笑像被阳光吻过的向日葵，一下子亮堂起来。
　　他眼睛本就生得大，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翘，像落了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又灵动。
　　鼻尖微微皱起，露出点孩子气的憨态，连带着嘴角边浅浅的梨涡都盛着笑意，看得人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
　　等两人走近，卿乐知把那份加了荤菜的餐盘往对面推了推，“刚打好，还热着呢。”
　　步清川看到素菜上有葱花，皱了皱眉头，“我不吃葱花的。”
　　卿乐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低头看向餐盘里撒着的细碎葱花，又抬头看了眼步清川，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啊……你没跟我说啊。”
　　“这种事，你该主动问。”步清川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把葱花挑了。”
　　卿乐知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食堂墙上的挂钟——指针马上要指向十二点半，温时安说不定还在楼下等他。
　　他急得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拿起筷子飞快地在餐盘里扒拉起来，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挑就挑……”
　　翠绿的葱花被一根根夹出来，堆在餐盘边缘，像一小撮被遗弃的碎星。他动作麻利，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挂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底的急切。
　　步清川看着他忙乱的样子，没再催，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卿乐知把最后一点葱花挑干净，才开口：“行了。”
　　卿乐知如蒙大赦，把餐盘往他面前一推：“搞定！那我真走了，温时安还在楼下等着呢！”说完抓起书包，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往楼梯口冲，跑了两步又回头挥了挥手，“你们慢吃啊！”
　　林骁野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步清川面前那份被挑得干干净净的饭菜，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刁难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步清川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林骁野，眉峰微蹙，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几分认真：“我没有刁难他。”
　　骁野往嘴里塞了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你可不是没刁难么，你是故意的。”他放下筷子，冲步清川扬了扬下巴，“明知道他急着走，还非得挑葱花——你压根没打算提前告诉他你不吃葱，回头倒说他该主动问，这不就是故意的？”
　　步清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却没反驳，只是低头盯着餐盘里的米饭，像是要在上面看出花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吐出一句：“吃饭。”
　　林骁野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人，嘴角勾着促狭的笑：“你啊，平时一天到晚板着脸，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现在好不容易冒出个鲜活的，又吵又闹的，倒让你觉得新鲜了吧？”
　　他夹了口菜，慢悠悠地嚼着，眼神里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说白了，就是人家有意思，戳中你那点闷葫芦心思了。不然凭你的性子，能耐着性子跟人计较那点鸡毛蒜皮？别装了，你就是想逗逗他，看他急得跳脚的样子——说白了，就是欺负人呗。”
　　步清川侧过头，避开林骁野促狭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边缘。
　　“别瞎说。”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却又不肯承认。
　　林骁野往前凑了凑，眼里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点不依不饶：“那你倒是说说，卿乐知那家伙，你觉得他可爱吗？”
　　他特意把“可爱”两个字咬得轻缓，像是在试探什么，目光紧紧锁在步清川脸上，不肯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步清川的睫毛颤了颤，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卿乐知笑起来的模样。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避开林骁野探究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飘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