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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怀疑   “那麻 ...

  •   “那麻烦你了。”步清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
      他微微侧过身,指尖在T恤下摆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抬手,慢慢将衣服往上撩了撩。
      后背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纵横的红痕清晰可见,有些地方泛着刺目的红肿,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微的渗血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卿乐知倒吸一口凉气,握着药膏的手紧了紧。他原以为只是轻微的擦伤,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我轻点。”他拆开药膏包装,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在指尖,掌心的温度让药膏渐渐融化。
      指尖触碰到皮肤时,步清川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即又死死咬住了唇。
      卿乐知的动作更轻了,指腹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抹匀,避开那些最红的地方。房间里很静,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疼吗?”卿乐知忍不住问,声音放得很低。
      步清川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发紧的沙哑:“没事。”
      卿乐知没再说话,只是认真地涂着药膏。指尖下的皮肤滚烫,像有火在烧,他忽然觉得,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骄傲背后,藏着的原来是这样的隐忍和脆弱。
      涂完最后一点药膏,他帮步清川把衣服拉好,轻声道:“好了。”
      步清川目光落在卿乐知身上,带着一丝探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是卿奶奶让你给我涂药的吗”
      卿乐知手忙脚乱地摆了摆手,“我就是……就是看你自己不方便涂,顺手帮忙而已,跟奶奶没关系。”
      步清川沉默了几秒,视线从他泛红的耳尖移开,落在桌上的药膏盒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多谢。”
      卿乐知连忙摇头,“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步清川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件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让我发现你跟别人讲……”
      话没说完,就被卿乐知响亮地打断。
      “你放心!”卿乐知笑得一脸坦荡,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嘴严着呢,打死都不说。这是咱们俩的秘密,行吧?”
      他说着,还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手势,傻乎乎的样子倒让步清川到了嘴边的狠话卡了壳。
      步清川看着他眼里没掺半点杂质的真诚,那点紧绷的情绪忽然就松了。他别开脸,语气缓和了些:“嗯。”
      卿乐知见他松口,笑得更欢了,挠了挠头,“那我真走了啊,你赶紧休息。”
      这次步清川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唔”了一声。
      门关上后,卿乐知还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摸着下巴嘀咕:“秘密啊……”随即又笑了,脚步轻快地往自己房间走。
      其实在卿乐知来之前,每次背伤自己够不着,步清川都会敲响厨房的门。
      卿奶奶从不多问,只是端来温水和干净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清理伤口,涂好药膏。她的手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触在皮肤上却格外温和,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熨帖得让人想叹气。
      “清川啊,疼就哼一声,别憋着。”她总是这样说,语气里的心疼藏不住。
      步清川从不应声,只是在她涂药时,会悄悄放松紧绷的脊背。
      他知道,这个在步家做了十几年帮佣的老人,是真心把他当孩子疼。她不会像父亲那样追问“为什么又没做好”,也不会像继母虚假的关心,她的关心干干净净,不带任何附加条件。
      更重要的是,她的嘴比谁都严。那些他趴在床上疼得睡不着的夜晚,那些被鞭条抽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瞬间,她全都看在眼里,却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所以刚才卿乐知提出要帮忙时,步清川犹豫的瞬间,其实想起的是奶奶每次涂药时的样子。
      或许是少年人骨子里那点不想在同龄人面前露怯的骄傲,又或许是……卿乐知眼里的真诚太像奶奶,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午休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晃出一片跳跃的光斑。
      卿乐知和温时安并肩走在操场旁的林荫道上,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半袋薯片。
      “看见前面那个喷泉没?”温时安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圆形花坛,中间立着座石雕,底下是干涸的水池,“咱学校的‘面子工程’,平时就是个摆设。”
      卿乐知凑近看了看,石雕是几个举着书本的少年,底座上刻着“学海扬帆”四个字,只是池底积了层薄灰,显然很久没流过水了。
      “这玩意儿还会喷水?”他有点惊讶。
      “何止会喷,”温时安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去年校庆的时候,那水喷得比教学楼还高,周围全是彩灯,晚上看跟演唱会似的。还有领导来检查那天,提前三天就开始打扫,连池子里的瓷砖都擦得能照见人。”
      他顿了顿,冲那喷泉撇撇嘴:“平时嘛,就搁这儿积灰。咱班主任说了,这叫‘集中力量办大事’,关键时刻能撑场面就行。”
      卿乐知忍不住笑了:“那还挺省水。”
      “可不是,”温时安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听说当初建这玩意儿花了不少钱,结果一学期开不了两回,学生们都戏称它是‘薛定谔的喷泉’——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冒水。”
      两人说着,慢慢走远了。
      顺着林荫道再往前走,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条蜿蜒的小河横在眼前,岸边种着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一吹就轻轻晃荡。
      “这河叫‘泮水’,听说是建校时特意引的活水,”温时安指着水面,“底下藏着天鹅呢,不过这玩意儿精得很,平时躲在芦苇荡里,得等傍晚人少了才敢出来。”
      卿乐知往水里望了望,只看见几片漂浮的落叶,没瞧见天鹅的影子,倒被清澈的河水映得晃了眼,“真有天鹅?不是野鸭子?”
      “瞧不起谁呢,”温时安拍了他一下,“纯种的黑天鹅,去年校庆从动物园借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留这儿了,成了学校的‘镇校之宝’。不过高三那帮人管它们叫‘压力释放器’,说看见天鹅游就想起‘鸿鹄之志’,得赶紧回去刷题。”
      卿乐知被逗笑了,顺着温时安指的方向看去,河对岸立着一栋比别处更气派的教学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口的牌子写着“致远楼”三个烫金大字。
      “那就是高三的地盘,”温时安语气里带了点敬畏,“据说里面的人走路都带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步清川以后肯定也得进那楼,说不定还得坐第一排正中间,接受全年级的瞻仰。”
      卿乐知望着致远楼紧闭的窗户,想起步清川低头做题时专注的样子,还有昨晚他后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痕,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看着它滚进河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说不定……他也没那么想坐第一排呢。”他轻声说。
      温时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管他想不想,学霸的世界咱不懂。走了走了,回去睡觉,下午还有数学课呢。”
      温时安拉着卿乐知转身往回走,步伐轻快,手腕一甩一甩的。卿乐知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手臂,动作猛地一顿。
      温时安的校服袖子卷到了手肘,小臂内侧露出几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过,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深,在白皙的手臂上格外显眼。
      “怎么了?”温时安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看他。
      卿乐知连忙移开视线,摇摇头:“没、没事。”
      温时安没多想,又拽了拽他的胳膊:“快点,再磨蹭要错过午休了。”
      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下来,遮住了那些疤痕。卿乐知被他拉着往前走,心里却打了个结。他想起温时安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好像没什么烦心事,可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
      他偷偷抬眼看向温时安的背影,可卿乐知却觉得,那笑容背后,好像也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事。
      温时安忽然停住脚步,冲卿乐知挤了挤眼,伸手往斜前方一指:“瞧见没?那是咱学校的‘秘密花园’。”
      卿乐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教学楼拐角藏着一小片天地,围着半人高的矮篱笆,里面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周围种满了月季和绣球,粉的紫的花团挤在一起,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格外鲜亮。
      “这地方够隐蔽啊。”卿乐知挑眉,难怪刚才没注意到。
      “那可不,”温时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就咱这种‘土著’才知道。平时没人来,情侣会偷偷躲这儿吃午饭,或者有人逃课来补觉。你看那石桌,边角都被磨光滑了,不知道坐过多少对‘苦命鸳鸯’。”
      卿乐知走近了些,看见石凳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果汁,花瓣落在桌面,像天然的装饰。
      风一吹,花香混着青草味飘过来,倒真有几分与世隔绝的清静。
      “怪不得叫秘密花园,”他笑着说,“确实像藏起来的小天地。”
      “可不是,”温时安靠在篱笆上,“上次模拟考砸了,我还在这儿待了一中午。听着虫鸣鸟叫,看着花开花落,好像错题也没那么扎眼了。”
      卿乐知望着那片花团,忽然想起昨晚步清川房间里的灯光,心里一动,“你说步清川来过这儿吗?”
      温时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他?估计连这地方在哪儿都不知道。学霸的世界只有教室和图书馆,这种‘浪费时间’的地方,他才瞧不上。”
      卿乐知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一朵半开的月季。
      或许再紧绷的人,也该有个能松口气的角落才对。
      卿乐知故意往温时安身上凑了凑,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得狡黠:“哎,这地方这么隐蔽,要是以后你谈了恋爱,是不是得来这儿偷偷约会啊?”
      温时安被他勒得肩膀发紧,刚才被撞到的胳膊肘还隐隐作痛,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拍开他的手:“你猜啊。”
      卿乐知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刚才笑的时候,嘴角都没抬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温时安眼神闪躲了一下,转身往回走:“哪有,快上课了,回去吧。”
      这家伙,肯定有事。
      卿乐知望着温时安匆匆走开的背影,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下笑也太勉强了,嘴角扯着,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倒像是带着点慌张。平时温时安虽然不算外向,但也不至于这样遮遮掩掩。
      难道是被谁欺负了?
      温时安那性子,看着外向,实则犟得很。
      上次他被篮球砸了后背,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别人问起却只说没事。这次要是真受了委屈,多半也会笑着摆手说“别瞎想”。
      “问了也是白问。”卿乐知喃喃自语,踢飞的石子在墙上弹了一下,落进草丛里。
      可就这么不管吗?他想起温时安刚才那强装出来的笑脸,
      是昨晚没睡好吗?
      要是真被人堵了,或是被老师训了,一个人憋着多难受。
      卿乐知咬了咬下唇,忽然转身往回走。不问清楚也行,总能找到别的法子。比如放学跟着他一段路,看看是不是有人跟着最近有没有人找他麻烦。
      总得弄明白才行。
      他卿乐知的朋友,可不能受了委屈还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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