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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煜王私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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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域在殿中侍立良久,直到国君拂袖离去,才随众臣退出正德殿。殿外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
才出宫门,和几位大人告别,各种回去布置追查,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他身侧低语:
“杨将军,煜王殿下有情,请移步一叙。”
杨天域脚步一顿。
向北在他身后半步,微微抬眼,目光警惕。
杨天域心下思量,此时此地,煜王如此直接地派人来请,必有要事。对方毕竟是亲王,这面,他不能不见。
他颔首:“有劳带路。”
来人引着他在夜色中的街巷里穿梭,几经绕转,最后在一处大门紧闭的僻静私宅前停下。那人上前,对着门缝低语一句:“人带到了。”
门立刻无声地打开一道缝,杨天域闪身而入,身后大门随即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夜色与可能的目光。
门内景象与外观的朴素截然不同。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精巧的园林。月色下,可见假山玲珑,曲水环绕,抄手游廊连接着几处飞檐翘角的楼阁,灯火从雕花窗格中透出,映得园中树影婆娑。
引路人带着他穿过园中小径,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尚未走近,便听得里头传来隐约的丝竹之声、女子清脆的娇笑与曼妙歌声。直到一座灯火通明的二层阁楼前,引路人才停下,在门外禀报:“殿下,杨将军到了。”
楼内的笑声、乐声、歌舞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迅速低了下去,直至安静。
门被从内拉开,几名衣着鲜丽的歌女舞姬低着头,鱼贯而出,带起一阵香风。待她们散去,才看清室内情形——煜王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后,桌上摆着精致的酒壶杯盏与数碟点心。他衣衫略松,面带酒意熏染的微红,抬眼望来,眼神却在灯火下显得清明而深沉。
“杨将军,深夜叨扰,请进。”煜王抬手示意,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却又别有深意。
杨天域步入阁楼,对着煜王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煜王站起身来,走近几步,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意味不明:“杨将军不必如此拘礼。将军在京中这些时日,似乎……总是与人保持着距离?”
杨天域垂眸,声音平稳:“为人臣子,当守本分,自知身份。”
“自知身份?”煜王笑出了声,笑声在骤然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他抬手示意杨天域入座,自己竟亲自执起玉壶,为杨天域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香气四溢。
他将酒杯推向杨天域,脸上的笑容未减,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张狂:“杨将军的‘自知’,莫不是觉着在这皇室之中,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是吧?”
杨天域心头一沉,面上却愈发恭谨:“殿下言重了,此话让臣惶恐。”
“惶恐?”煜王放下酒壶,目光落在杨天域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些,“咱们既已在此相见,何必再藏着掖着?你明里暗里,拐着弯推拒本王好意之时,可曾有过半分‘惶恐’?”
杨天域微微一怔。煜王这行事风格,倒是直接。
不等他回答,煜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本王相信,即便是太子殿下亲自招揽,杨将军……恐怕也是一样的‘不给面子’吧?你说,在你眼里,可曾真正有过‘皇室’?”
这话已近乎诛心。杨天域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语气却依旧冷静:“或许……是臣愚钝,未能领会殿下深意。”
“愚钝?”煜王轻哼一声,脸上并无愠怒,,“北疆军中人人称道的杨大少,善谋略,通兵法,是同辈中最为沉稳干练之人。京中旁人或许不知,但陛下,还有本王,心里可是清清楚楚。”
杨天域沉默。这番评价是褒是贬?是试探还是警告?
煜王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说出一句:“你猜,陛下为何一定要召你回京?难道……仅仅是为了将你攥在手心,以防备你父亲么?”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遮羞布彻底扯开。杨天域抬起眼,直视煜王,终于不再回避,沉声反问:
“难道……不是吗?”
煜王摇摇头,坦言说:“与其说是防你父亲,不如说,是防你。”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杨天域:“试想,若你一直留在北疆,以你的能力与声望,假以时日,军心自然紧紧握于你手。届时,你振臂一呼……会是什么结果,可就说不准了。但只要你离开北疆根基,时日一久,影响力自然消减。你,杨天域,才是父皇心头真正忌惮的那一个。”
杨天域心头一震,瞬间豁然开朗——这哪里是简单的质子牵制,分明是要釜底抽薪,慢慢瓦解杨家在北疆的根系与传承!
一股寒意涌起。但他脸上只是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甚至顺着话头,说出了一句:“军队是朝廷的军队,是国君的军队。陛下如此深谋远虑,为江山稳固计,自是……对的。”
煜王闻言,第一次真正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听说他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却没料到面对如此直白的权力剖析与家族危机,他竟能这般沉得住气,回答得滴水不漏。
“真的?”煜王语气玩味。
“难道殿下觉得,这个道理不对?”杨天域反问,将问题轻轻抛回。
煜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张大人说你说话圆滑,能推着转圈,本王原先还不尽信。今日这般单刀直入,你都能滑不留手地应付过去,看来……倒是本王误解张大人了。”
杨天域垂眸不语。对他不利的、无法直接辩驳的话,他一贯以沉默应对。
“罢了,”煜王不喜欢这样拉扯,他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直接,“本王今日便把话说完——我知道镇北军的分量。若他日本王能登临那九五之位,”他目光灼灼,语速放缓,一字一句,“你可以回到北疆去。镇北军,依旧是你杨家的。如何?”
杨天域瞳孔骤然收缩。
疯了!这等谋逆之言,岂能如此宣之于口?即便是私下密谈,也是把头颅放在刀口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