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嫂嫂出嫁》诗成行

8、姓谁？名谁？

　　车内空间虽宽敞，但终究是男女同处。
　　言书浅一直微垂着头，偶尔抬起眼，却不期然与杨天域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人都像被什么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悄然弥漫在带着潮气的空气里。
　　言书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口“怦怦”的跳动声，这一次，却并非因为怕他。她长这么大，还从未与兄长之外的男子这般近处相对过。

　　马车辘辘驶入城中，向着言府方向行去。就在离言府还有一条街巷时，杨天域却出声叫停了马车。

　　言书浅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他。

　　只听杨天域的声音传来，比平日低沉些许，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考量：“你……还是在此处下车为好。若直接送到府门，让人瞧见，总归……不好。”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孤男寡女同车而归，传出去难免惹人闲话。
　　言书浅被他话里那点暧昧说得脸颊发烫，忙不迭点头，话也不会说了。

　　天上仍飘着淅淅沥沥的雨。杨天域先行下了车，从向北手中接过伞，随即伸出手，准备扶她下车。

　　或许是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湿滑，也或许是言书浅心慌意乱，她脚下刚踏着车辕，竟是一滑，整个人失了平衡，惊呼一声，直直向前扑去！

　　杨天域身为武将，反应迅疾，下盘极稳，就这么将人结结实实地接了个满怀。

　　言书浅惊魂未定，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杨天域身上的热度。她的脸撞上他的胸膛，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坚实和力量，只感觉到一阵令人心悸的眩晕。

　　后面刚探出身子的晴儿，眼睁睁看着小姐滑倒，吓得眼睛瞪圆；再看到小姐的腰身被那位将军的手臂牢牢环住，更是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那、那腰是能随便搂的吗？！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跳下车去扶。而此刻，言书浅已慌忙站稳，从杨天域臂弯中挣脱出来，低着头，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指尖藏在袖中，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心口那擂鼓般的跳动，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下来。

　　比起晴儿的惊慌失措，向北可淡定太多了。他看着自家少爷，心知今日这“偶遇”算是称心如意了。
　　他仍旧面无表情地撑着伞，静静旁观，就像看着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正一点一点、懵然不觉地走进少爷早已备好的口袋里。

　　杨天域自然将言小姐那非同寻常的慌乱看得清楚。
　　像她这样眼神清澈、养在深闺的姑娘，心思单纯，情感纯粹，要打动她的心，并非难事——正如当时言少池打动苏可卿一般。

　　他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歉意，解释道：“方才情急，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小姐见谅。”

　　言书浅此刻看他的眼神已全然不同，少了畏惧，多了难以言喻的羞窘与一丝慌乱。她结结巴巴地回应：“我……我明白的。”

　　她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赶紧逃离这让她乱了手脚的地方。她匆匆福了一礼，便示意晴儿扶她离开。

　　“对了，”杨天域在她转身时，突然问：“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言书浅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声音轻细：“言……言书浅。” 说罢，便由晴儿搀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入细雨之中。

　　直到那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杨天域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脸上那惯常的冷峻悄然融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鱼儿，似乎已经轻轻碰了碰饵。
　　言书浅回到府里，心神不宁，只含糊地说车子坏了，幸而遇上好心人，顺路将她送回了城中。

　　言少池闻言，关切中带着兄长惯有的仔细：“好心人？是哪家的？可问了姓名？帮了这么大忙，改日定要备礼上门道谢才是。”

　　言书浅被问得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茫然若失——她竟连他姓甚名谁、身居何职都未曾问及。那一路的慌乱，让她全然忘了这些礼数。

　　“我……我没问。”她小声回答。

　　言少池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手虚点她一下：“你呀！谁帮了你都不知道？平日里挺伶俐的，怎地遇上事就糊涂了？”

　　言书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没有辩解。哥哥哪里知道，那时那刻，她整个人都像踩在云端，脚下是虚的，脑子里也是懵的，哪里还顾得上询问这些？

　　翌日，她独自坐在闺房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好的白玉兰上，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眼神空茫而飘忽。

　　说来也奇怪。昨日她是那样慌张，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他身边离开，可回来后又心绪不宁。
　　好像就像见那人，坐着时想见，站着时也想见。
　　那雨中稳稳撑起的伞，坚实可靠的手臂，低沉的声音，甚至是他肩头被雨润湿的痕迹……无数细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翻涌。

　　她竟……还想再见他。

　　晴儿端着新沏的蜜茶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近前，见她仍是对着窗外发呆，连自己进来都浑然不觉，不由轻轻唤了声：“小姐？”

　　言书浅回过神，竟带着些羞涩，脸微红。

　　杨天域独自坐在书房，目光落在案头那方素白丝绢上。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
　　此时听外面士兵的脚步声往书房过来，他神色未动，转手将手绢放入抽屉。

　　亲兵进来，声音紧绷：“将军，宫中急讯！归宁将军遇刺身亡，皇上急召各位将军入宫议事！”

　　杨天域骤然起身。

　　归宁将军？那位年迈卸甲、赐封荣养的父亲旧部？怎么会……

　　“更衣，备马。”他压下眼底波澜，声音沉冷。

　　杨天域急步入宫，赶到正德殿时，殿内已站了不少官员。大理寺和刑部的几位要员聚在一处，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国君面色沉郁，见他到来，劈头便问：“杨将军，金吾卫职司京都防卫，何以让归宁将军这等功勋老将在京中遇刺？朕的京城，如今连军功宿将的安危都保不住了么？”

　　话语中的责难与压力扑面而来。杨天域当即单膝跪地，沉声应答：“臣失职，请陛下责罚。金吾卫即刻起加倍巡防，严查各门禁与往来人员，绝不让宵小再度猖獗。”

　　国君并未深究，转而厉声下令：“查！给朕彻查！大理寺、刑部，并金吾卫协理，三日之内，朕要一个交代！”

　　众人肃然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