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姑娘们游湖 ...
-
他心脏狂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面上却强自镇定,断然道:“殿下慎言!镇北军是国君的军队,是朝廷的屏障,家父自幼便是如此教导微臣,微臣亦以此为本分!”
他起身,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却带着疏离的强硬:“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臣今日未曾听闻,亦请殿下……切勿再提。”
煜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忠君爱国的模样,脸上那点张狂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他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好。杨将军忠君爱国,心思纯正,本王……佩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听不出是真心赞叹,还是冰冷的讽刺。
杨天域顺势起身,言辞恭谨却带着疏离:“殿下,金吾卫尚有紧急公务待处,归宁将军一案更需即刻部署。请容微臣先行告退。”
煜王并未出言挽留,只是在他转身时,声音又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进耳中:
“杨将军,本王相信……终有一日,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杨天域脚步未停,心下却是一沉。这话是何意?是笃定他杨家终将陷入绝境,还是另有后手?
不可否认,说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杨天域开始全力追查归宁将军遇刺一案,金吾卫、大理寺、刑部三方联动,将京城内外梳理得风声鹤唳。
而另一边的言书浅,似乎依旧生活在那个脂粉香气的宁静世界里。
这日,她又应了几位交好小姐的邀请,前往城西的明月湖游湖。临出门前,照例让晴儿仔细装好她新近调配的几样脂膏香粉,装在精致的瓷瓶小罐里。
画舫悠悠荡至湖心,春日暖阳洒在粼粼水波上。
众位小姐聚在二层敞轩里,言书浅带来的那些瓶罐一打开,清雅的香气便飘散开来,顿时引来一片欢喜的赞叹。
张府小姐亲热地拉着言书浅的手:“好妹妹,我母亲用了你上次给的玉容膏,喜欢得不得了,直夸比宫里赏的还好。下回我也不白要你的了,你教教我如何调制可好?我也好在母亲跟前尽尽孝心。”
“好呀,”言书浅笑着应下,“其实不难,姐姐心灵手巧,定能学会。”
她这一答应,其他几位小姐也纷纷凑趣,都说要学。一时间,画舫上脂粉香与女儿家的娇语混在一处,比湖光山色更引人。
她们赏景倒是次要,聚在一处有说不完的话。不知怎的,话题便从脂粉转到了各家听闻的保养秘方上。
李家小姐掩口道:“你们可听说了?国子监詹大人府上的夫人,不知从哪得了方子,吃一种什么‘珍珠茯苓丸’,说是常年服用能保青春容颜呢!”
旁边的付家小姐闻言,却撇撇嘴:“我瞧着未必。上次孙将军府上宴饮,我见着孙夫人了,她不是也常年用着各种名贵丸药?瞧着……眼角的细纹可一道没少。”
“哪个孙将军?”有人插嘴问,“是右骁卫那位孙将军吗?”
“不是吧,右骁卫好像是吕将军?”
“不对不对,你们说的那是杨将军吧?”
“哎呀错了!杨将军是金吾卫的,不是右骁卫!”
几位小姐你一言我一语,把京城里各位武官的名号职务说得颠三倒四,咯咯笑成一团。
言书浅在一旁静静听着,只觉得这些将军、大人的名号在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清谁是谁。
可听着听着,将军两个字好像把她心里挠了一下,那个雨夜的身影,那双眼睛,还有那方被她送出
的丝绢……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袖口,声音轻轻地问了一句,仿佛只是随口的好奇:
“京中……是不是新近来了一位将军?以前没见过的。”
言书浅这一问,倒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了颗小石子,顿时在小姐们中间漾开了一圈涟漪。
“诶?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一位穿着鹅黄衫子的小姐拍了下手,“前几日听我父亲提过一嘴,说北疆是回来了一位将军,年纪好像不大。”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眼里闪着好奇的光:“是不是那位……个子高高的,模样生得极俊朗的?我上月随母亲去上香,好像远远瞥见过一次骑马的背影,瞧着气度很不一般呢。”
“真的?有多好看?比画上的潘安宋玉如何?”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小姐托着腮,满脸向往。
鹅黄衫子的小姐笑着嗔道,“好不好看我可不知道,也没凑近瞧过。不过我父亲说,这位杨将军可跟京里一般的将军不一样,人家是正经的节度使公子,北疆那边根基深着呢,回京就领了金吾卫的要职,圣眷正浓。”
“哦——原来是那位呀!”先前搞混了将军职务的小姐恍然大悟,转向言书浅,“言妹妹,你问的该不会就是金吾卫那位新来的杨将军吧?姓杨,北疆回来的,准是他没错!”
所有目光瞬间又集中到言书浅身上。
言书浅被她们看得有些局促,脸颊微热。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他姓什么,那日雨夜慌乱,连名字都忘了问,哥哥后来问起,她也答不上来。
此刻被姐妹们追问,她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游移,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也不知是不是。只是偶然听人提过一句,有些好奇罢了。”
她垂下眼帘,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绣的缠枝莲纹,心里却因听到“杨将军”、“节度使公子”、“金吾卫”这几个词而轻轻颤动。原来他……是这样的身份。
“对了对了,踏青节可快到了!”方才提起杨将军的那位小姐忽然转了话题,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到时候都去‘游园’好不好?听说今年办的园子比往年还大,景致也好。”
这话一出,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位小姐,倒有一半忽然抿嘴低头,只含笑不语了。
她们口中的“踏青节游园”,可不仅仅是赏花看景。那是京中高门大户间心照不宣的“盛会”——专辟的园林,一边是各府待字闺中的小姐们由长辈或嬷嬷领着“游园赏春”,另一边,则往往是适龄的公子少爷们“偶遇”同游。
久而久之,这游园便成了相看人家、偶遇良缘的绝佳场合,虽是风雅之事,内里的意味却人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