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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将军送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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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念叨了两句“: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屋漏偏逢连夜雨。咱们这是马车坏了偏又遇上雨。”
说完苦着脸转回头,对车内的言书浅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言书浅掀开车帘往外看,细雨迷蒙,一片寂静,她心里真的慌了——眼看天色不早了,若真困在这荒郊野外过夜,光是着就让她脊背发凉。
她回头瞥见车厢角落放着的一把油纸伞,像是抓住根稻草:“要不……咱们走回去吧?”
“小姐,您说什么呢?”晴儿睁大了眼,“下着雨,路还远着呢!您这身子,怎么走得回去?”
言书浅咬着唇:“那怎么办?总不能……咱们两个姑娘家,真在这车里过一夜吧?”
“走回去半路天就黑了,野地里更吓人,”晴儿声音发颤,“还不如就在马车里将就一晚……”
言书浅脸上血色褪了几分,“这地方……我不要在这儿过夜。”她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车夫搓着手,试探道:“小姐,要不……我跑回城里找人?脚程快的话,半夜前能带人回来修车……”
“你走了,就剩我们两个在这儿?”言书浅摇摇头,手指攥紧了袖口,“那……那我们更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主仆二人对望着,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惶然无措。
就在这彷徨无措的当口,后方官道上,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
车里的两人掀开帘子一角向后张望。只见一辆马车正驶来,车旁还有三四骑随从,在蒙蒙雨雾中轮廓渐渐清晰。
言书浅看了一眼,心里更添忐忑——不知来者何人。
她不敢多看,急忙放下帘子,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那队车马行至近前停下。一个随从模样的男子策马上前几步,扬声问道:“前面的车怎么了?能挪挪道吗?”
车夫苦着脸,哈着腰回答:“军爷,实在对不住,车轴断了,动不了啊……”
后面那辆马车的帘门,此时被一只手微微掀开一道缝。车内的杨天域目光直直望向前方那辆歪斜的马车。
撑伞候在车旁的向北,轻微朝他点了点头。
杨天域嘴角上扬了些,向北办事,果然利落。也只是在刚才马车停在师娘的别苑墙外时,车夫进别苑喝口水的当口,他就潜过去弄坏了马车的承轴,简单到随意。
杨天域早已等候多时。一路尾随,耐心蛰伏,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放下车帘,整了整衣袖,从容地下了马车。向北立刻举伞跟上。
杨天域走到言家马车旁,看了眼焦急无措的车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车子坏了,便拦在路中。后车如何通行?”
车夫被他周身的气度所慑,更是慌得说不出囫囵话:“这……大人,小人实在……”
车厢内,言书浅听得外面对话,知道是自己这边理亏,拦了人家的路。无法再躲着,只得深吸一口气,对晴儿示意。
晴儿掀开了帘门。
言书浅探出身,正要开口致歉解释,目光却一下子撞上了车旁负手而立的那人。
细雨如丝,他身披墨色大氅,立于向北撑起的伞下,身姿挺拔如松。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转过头来,脸上恰如其分地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唇角轻启:
“是你。”
言书浅乍见他,先是微愣,随即心底竟生出一丝模糊的希望——毕竟算是相识的人,总比完全陌生的过路客好些。
她连忙先道歉:“实在对不住,挡了将军的路。” 声音带着点窘迫和无奈,“我们这车……轴断了,实在动不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天域听她说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得义意,面上却依旧沉稳。
他顺势道:“既是如此,天色将晚,又下着雨,小姐若不嫌弃,可上在下的马车。正好顺路回城。”
言书浅抬起眼,小心地看了看他。细细算来,这已是第三次见面了:河畔解围,张府廊下偶遇,如今又是这般境地。
这人虽气势迫人,但几次接触下来,似乎……为人还不错。更何况眼下,自己确实别无选择。
她轻轻吸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那……便多谢将军了。”
杨天域见她应允,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直接伸手,从身旁的向北手里,将那把油纸伞拿了过来。
向北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上一空,伞已被自家将军稳稳执在手中。
他冷不防被细密的雨丝淋了个正着,茫然地抬头看了看突然空了的头顶,又一脸错愕地看向杨天域,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没回过神来——这位向来冷漠、连近身伺候都嫌多余的大少爷,何时……亲自给人撑过伞?还是给一位只见过几面的姑娘?
需要的时候,杨天域也并非不懂得如何恰到好处地示好。
他将伞稳稳撑在言书浅头顶,另一只手抬起,虚虚悬在半空,并未碰触她,却也让言书浅明白深意。
她低声道了句“有劳”,便轻轻扶住他坚实的小臂,借力下了马车。
杨天域的“讨好”分寸拿捏得极准。他一路随着她走向自己的马车,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伞始终倾向她那边,既显关照,又不过分亲近。
直到言书浅上了他那辆宽敞的马车,在铺着软垫的一侧坐定,杨天域才收了伞,紧随上车,在她对面坐下。晴儿也连忙跟上,挨着自家小姐坐下,偷偷打量着车内简练却不失贵气的陈设。
前面已有士兵开始动手,将言家那辆坏了的马车往路边挪移,清出通道。
车厢内光线略暗,言书浅坐稳后,这才注意到,杨天域肩头与大氅的边缘,已被雨水润湿了一片深色。显然方才一路撑伞,大半都遮给了她。
她心下过意不去,歉然道:“今日……真是麻烦将军了。还累得您淋了雨。”
“无妨,”杨天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姑娘家独自遇上这等事,伸手帮一把也是应当。”
言书浅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素白丝绢,递了过去,声音轻轻的:“你……擦擦吧。都湿了。”
杨天域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方叠得整齐、带着淡淡清香的丝绢上。
淋这点雨,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更无擦拭的必要。但看着她略带窘迫却真诚的眼神,他略一停顿,还是伸出了手。
他接过了那方丝绢,并未用它去擦拭身上那点湿痕,只是随意握在掌心。他不动声色,指尖却无意识般,在那柔软的织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