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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看望师母 ...

  •   出了张府大门,早有亲随牵过马匹。杨天域翻身上马,向北也随即跟上,两人并辔,不疾不徐地行在回府的路上。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张府门前的耳目,杨天域目视前方,开口问道:“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向北将调查来的消息一一禀报,连言小姐小时候奶娘姓甚名谁都没落下。
      那日,言书浅从张府回来,刚迈进府门,天色已擦黑。管家提着灯笼迎上来,语气带着三分急切七分宽慰:
      “哎哟我的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天都黑透了,少主人早在北厅问了好几遍,心急得要派人去张府接您呢。您快去北厅说一声吧,好让少主人安心。”
      言书浅闻言,笑了笑:“哥哥就是这样,总爱操心。”
      “那是少主人真心疼您,”管家也笑,话里透着亲近,“除了您和夫人,他可不这么操心别人。”
      言书浅心里明白的,脚步轻快地往北厅走去。
      北厅里灯火通明,温暖明亮。
      言少池正站在苏可卿身后,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支做工精巧的金珠花簪,小心翼翼地往妻子发间比划。
      那簪子款式新颖,金丝缠作花叶,当中托着一颗圆润莹白的珍珠,确是眼下京城流行的样式。
      苏可卿身孕已显,肚子微微隆起。她挺直腰背端坐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任由丈夫摆弄。
      见言书浅走进来,苏可卿先笑着开口:“可算回来了,你哥哥都念叨八百遍了。”
      言书浅走到近前,忍不住打趣:“嫂嫂这是……吃醋了?”
      言少池闻声转过身,脸上故作严肃:“胡说什么?”
      苏可卿却接得自然,笑着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对言书浅道:“对啊,吃醋了。所以啊,得赶紧给你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省得你哥哥整日只惦记着妹妹。”
      这话带着玩笑的意味,却让言书浅的脸“唰”地红了,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言少池转过身,又取出另一个细长的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支同样精巧、却略有不同的花簪——金丝盘绕成小巧的茉莉花形,当中点缀着米粒大小的淡粉珍珠,更显秀气。
      他递给妹妹,眼里带着笑意:“给你的。喜欢吗?”
      言书浅忙接过去,在灯下细看,眼底的喜欢藏不住,嘴上却故意道:“和嫂嫂那支……是一样的吗?若不一样,我可不要。”
      言少池作势伸手:“那便还回来。”
      言书浅立刻将簪子握紧,背到身后,眨了眨眼,改口道:“我仔细瞧瞧……嗯,大抵,是一样的吧。哥哥的眼光,自然都是好的。”
      言少池拿她没法子,无奈地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明显,满是纵容。
      笑闹过后,言少池想起正事,说道:“对了,我一直惦记着近日该去探望师母,只是公务缠身,总不得闲。师母素来喜欢你,明日你便代我走一趟吧,陪她说说话,也替我尽尽心意。”
      言书浅点头应下:“好。上次师母还拉着我的手说,就想着见见我,你呀,不去也罢。”
      言少池闻言,转头对着妻子苏可卿笑道:“你瞧瞧说的这话,真真是该早日寻个婆家嫁出去才好。”
      苏可卿倚在椅中,抚着微隆的腹部,看着兄妹俩斗嘴,眉眼弯弯。
      翌日,言书浅的马车早早出了城,往郊外师母的住处去。
      言少池的学问是老师一手栽培出来的,心中对恩师一家敬重非常。老师过世后,师母不愿留在城中,便搬到郊外的一处清静别苑住着,平日养花种草,修身养性。
      师母已是花白头发的年纪,精神却矍铄,尤其爱侍弄花草,院里廊下摆满了各色盆植,打理得郁郁葱葱。言书浅来了,陪老人家说了大半日话,又帮着浇花松土。临别时,按着从前的习惯,师母定要让她带两盆花走。
      “这盆茉莉香得清,这盆海棠颜色正,你带回去,搁在你那窗台下,看着也欢喜。”师母笑呵呵地指点。
      言书浅笑着应下。晴儿捧了一盆,她自己小心地捧了另一盆,主仆俩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商量着:“这盆放我书房窗边,那盆搁在嫂嫂房里,她看了肯定高兴……”
      直到将花盆在马车里稳妥安置好,言书浅才向师母告辞。
      马车从别苑驶出,先得经过一段崎岖的黄土小路,道旁草木深深。刚走出这段颠簸的小路,上了稍平坦的官道,天色却骤然变了。
      方才还透着亮的天光,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云。细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起初只是若有若无,很快便密了,淅淅沥沥的,在车顶和路面上激起一片沙沙的轻响。
      车夫“吁”了一声,缓缓勒住马,跳下车辕,不慌不忙地从车座下取出蓑衣披上,嘴里念叨着:“这春日的雨,真是没个准儿。早上还见着日头呢,转眼就下起来了。”
      雨并不大,但绵绵密密,很快远处的山色和近处的树影都遮上一片朦胧。
      车夫重新上马,小心翼翼驾着马车往前。可才走出没几步,只听车底“咔嚓”一声脆响,车身猛地一歪,随即晃动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
      晴儿忙掀开车帘问道:“怎么了?怎地不走了?”
      车夫也是一脸懵,赶忙跳下车说:“下去看看。”
      也顾不得地上潮湿,单膝跪下,探头往车底查看。
      摸索查看了半晌,他才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懊恼道:“坏了!是车轴断了!连接车轮那根最要紧的铁芯子,怕是之前走那段烂路时就磕损了,这会儿彻底断了!”
      晴儿一听就急了:“那……那能修吗?”
      “修?”车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摇头道,“姑娘,这可不是绳子断了打个结就成。这是铁家伙,断得彻底,非得换新的不可!可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修?”
      晴儿抬头望了望天,细雨虽不急,却绵绵不绝,天色也愈发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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