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江x顾魏]明知故犯》小号子

9、第 9 章

　　鼠标点击下去的瞬间，顾魏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坠入了无底深渊。

　　屏幕亮起，播放器窗口展开。画面起初有些晃动，像是在调整角度，随后稳定下来。背景是一家格调高雅的西餐厅，暖黄色的灯光，悠扬的钢琴曲作为背景音。镜头对准了靠窗的一个卡座。

　　顾魏的瞳孔骤然收缩。

　　卡座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林之校，她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正微微笑着，专注地听着对面的人说话。而坐在她对面的，正是邵江。

　　不是偷拍，这个角度，这个清晰度，更像是提前安置好的摄像设备。

　　视频带着音频，邵江温和含笑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校校，你能得到史密特先生的赏识，我真的很为你高兴。你的天赋和努力，值得更好的舞台。”

　　林之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泛着红晕：“师兄，别这么说，要不是你引荐，我连见到史密特先生的机会都没有。”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邵江的语气充满鼓励，他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顾医生知道这件事吗？他一定也很为你开心吧？”

　　提到顾魏，林之校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有些闪烁，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还没跟他说。他最近好像很忙，压力也大，我不想拿这些事去烦他。”

　　“顾医生是外科医生，工作性质特殊，可以理解。”邵江表示赞同，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不过，校校，两个人在一起，分享和支持应该是相互的。如果连喜悦都无法第一时间分享，遇到困难的时候，又怎么能指望对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呢？”

　　林之校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明显动摇了。

　　邵江趁热打铁，声音更加温柔，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蛊惑力：“校校，你有没有想过，你和顾医生，或许并不是最适合彼此的人？他生活在医院和手术室构建的、严谨甚至冰冷的世界里，而你的世界充满了音乐、激情和不确定性。他需要的是稳定和安静，而你渴望的是绽放和共鸣。”

　　他顿了顿，目光深情地凝视着林之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能给你他给不了的一切。事业上的助力，无时无刻的陪伴，还有……一颗完全属于你、绝不会因为工作或其他任何原因将你排在后位的心。”

　　视频里，林之校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邵江，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师、师兄……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校校。”邵江的表白直接而大胆，他的眼神炽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我回国，不仅仅是为了发展事业，更是为了你。”

　　“不……这不可能……”林之校慌乱地摇头，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你是我的师兄，而且……而且我有顾魏了！”

　　“顾魏？”邵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嘲讽，“校校，看看现在的他。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连给你最基本的安心和快乐都做不到。那天在展厅，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吗？”

　　他精准地戳中了林之校最痛的伤口。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和他在一起，你只会越来越累，越来越怀疑自己。”邵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像海妖的歌声，诱人沉沦，“来我身边，校校。让我照顾你，让我帮你实现所有的梦想。我可以给你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一个充满阳光和鲜花的世界。”

　　视频的最后，是林之校仓惶起身，抓起包包，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而邵江，并没有去追，他只是坐在原地，端起红酒杯，轻轻晃动着，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预设好会看到这段视频的顾魏），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冰冷的微笑。

　　画面定格在他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上。

　　视频结束了。

　　播放器窗口自动缩小，电脑屏幕恢复成原始的界面。

　　顾魏维持着僵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诊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屏幕，里面所有的光，仿佛都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被彻底抽干了。

　　他没有怒吼，没有砸东西，甚至没有流泪。

　　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原来是无声的。

　　邵江赢了。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他面前。让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在他的小太阳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是如何一点点瓦解他们之间的信任，是如何赤裸裸地宣示主权，提供一个他“永远给不了”的未来。

　　而校校……她的动摇，她的慌乱，她的泪水……无一不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顾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斩钉截铁地拒绝。

　　是啊，邵江能给她的，他给不了。他只有没完没了的手术，沉重的压力，以及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糟糕的情绪。

　　“和他在一起，你只会越来越累，越来越怀疑自己。”

　　邵江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也许……邵江是对的。

　　他配不上校校那样阳光灿烂的女孩。他只会把她也拖入自己这潭充斥着压力和阴霾的泥沼。

　　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缓缓地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冰冷坚硬的办公桌桌面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心死是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顾魏没有动。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终于慢慢地直起身，拿过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校校”。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深入骨髓的爱恋，有无法言说的痛苦，有浓重的愧疚，还有……一丝逐渐清晰的、绝望的决绝。

　　铃声还在响，仿佛他不接，就会一直响到天荒地老。

　　顾魏的指尖，在接听键上方悬浮着，微微颤抖。

　　最终，在那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猛地按下了——

　　红色的拒接键。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面上。然后，他拔出那个黑色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每一盏灯火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温暖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或许从一开始，就写错了主角。

　　邵江的网，已经彻底收拢。而他这只困兽，在经历了所有的挣扎、愤怒和恐惧之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

　　温水，终于煮沸了。

　　青蛙，也放弃了跳跃。

　　他站在悬崖边，低头看着脚下漆黑的深渊，第一次觉得，跳下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至少，不会再连累那个像阳光一样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