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江x顾魏]明知故犯》小号子

8、第 8 章

　　从临市回来的顾魏，像换了一个人。

　　表面上看，他依旧是那个技术精湛、严谨可靠的顾医生。手术刀握得极稳，病历写得一丝不苟，对病患和家属耐心依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某些支撑他的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崩塌。

　　湖边的对峙，邵江那些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那种无所遁形、被彻底看穿和掌控的恐惧，让他夜不能寐。他开始依赖安眠药，才能在精疲力尽后获得几个小时的短暂休憩。

　　他对林之校，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和……审视。他更加频繁地联系她，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试图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变化中，捕捉邵江存在的痕迹。他害怕失去她，这种恐惧甚至超越了邵江本身带来的威胁。

　　然而，越是害怕，越是容易出错。

　　周末，林之校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去看一个新开的艺术展。展厅里人不少，他们并肩走着，林之校挽着他的手臂，小声地给他讲解着作品的背景和她的理解。

　　顾魏努力集中精神，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他害怕在某个转角，又会“偶遇”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这种高度的警惕，让他显得心不在焉。

　　“顾魏，你看这幅画，”林之校指着一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是不是很像我们上次在音乐厅看到的那片玻璃穹顶？就是邵江师兄带我去听音乐会那次……”

　　“邵江”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顾魏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抽回了被林之校挽着的手臂，动作之大，让林之校踉跄了一下，愕然地看着他。

　　“能不能不要总是提他？”顾魏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和烦躁。

　　展厅里虽然不算安静，但他突兀的声调和动作，还是引来了附近几道好奇的目光。

　　林之校的脸瞬间涨红了，窘迫、委屈，还有一丝被当众呵斥的难堪，让她眼圈迅速泛红。“我……我只是随口一说……”

　　看着她瞬间盈满泪水的眼睛，顾魏立刻后悔了。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股无法宣泄的憋闷和恐慌，扭曲了他的表情。

　　“对不起。”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

　　林之校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水逼回去，声音带着哽咽：“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展厅。

　　顾魏僵在原地，看着林之校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周围的一切声音和色彩都仿佛褪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茫。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心底一片冰凉。

　　他知道，他搞砸了。邵江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就已经成功地离间了他们。

　　那天之后，林之校明显沉默了许多。她不再主动提起邵江，甚至减少了和顾魏分享日常琐事的频率。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膜，看似透明，却无法真正触及彼此。

　　顾魏试图弥补。他订了她喜欢的花，约她去他们常去的餐厅，但气氛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尴尬。他看得出林之校在努力配合，但那笑容里的勉强，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顾魏以为他和林之校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时，邵江给了他致命一击。

　　那是一个普通的门诊日。顾魏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离开，诊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他头也没抬，整理着桌上的病历。

　　门被推开，熟悉的、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古龙水味率先飘了进来。

　　顾魏整理病历的手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抬起头，果然看到邵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温和而得体的微笑。

　　“顾医生，下班了？”邵江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他们只是寻常的熟人。

　　“你来干什么？”顾魏的声音冷得像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里是他的工作场所，是他的圣地，邵江怎么敢？！

　　“别紧张，”邵江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一步步走近，“我来，是给你送一份‘礼物’。”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U盘，轻轻放在顾魏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顾魏盯着那个黑色的U盘，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邵江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逼近顾魏，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兴奋和残忍：“看看不就知道了？里面记录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关于校校的，当然，也关于你。”

　　顾魏的呼吸一滞，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伸手想去抓那个U盘，邵江却更快一步，用指尖按住了它。

　　“别急，顾医生。”邵江的笑容加深，语气却带着警告，“我建议你，一个人，慢慢看。”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袖褶皱，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友好的拜访。

　　“哦，对了，”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顾魏，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校校那边，你不用太担心。她现在，应该正和我介绍给她的那位德国音乐大师共进晚餐，聊得很投机。”

　　他微微一笑，补充了最后一句：

　　“毕竟，我能给她的，你永远都给不了。无论是事业，还是……其他的。”

　　说完，他拉开诊室的门，从容离去。

　　诊室里，只剩下顾魏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个黑色的U盘，它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邵江最后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我能给她的，你永远都给不了。]

　　事业，前途，还有……他那份扭曲却强大的、不容拒绝的“爱”？

　　顾魏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拿起那个冰冷的U盘。金属的质感让他指尖发麻。

　　他知道，一旦打开这个U盘，某些东西将彻底无法挽回。他和校校之间那摇摇欲坠的感情，他苦苦维持的理智和尊严，可能都会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但是，他还有选择吗？

　　邵江已经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逼他看清血淋淋的现实。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走到电脑前，将U盘插了进去。

　　鼠标指针，悬停在那个唯一的视频文件上。

　　指尖，冰冷而沉重。

　　他即将看到的，会是怎样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