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江x顾魏]明知故犯》小号子

10、第 10 章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林之校的耳膜，也刺穿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她握着手机，呆立在宿舍的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映照着她惨白而茫然的脸。

　　他不接她的电话。

　　这是第一次，顾魏如此明确地、决绝地拒绝她的联系。下午在餐厅被邵江师兄那番突如其来的表白搅得心神不宁、落荒而逃的慌乱，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顾魏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想起邵江师兄那双看似温柔实则势在必得的眼睛，想起他那些关于顾魏和她之间“不合适”的剖析，想起顾魏最近越来越明显的疲惫、心不在焉以及那次在展厅失控的烦躁……所有线索碎片在她混乱的脑海里拼凑，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难道……顾魏是因为察觉到了邵江师兄的心思，才会变得如此反常？而他今天的拒接电话，是一种……默认？或者，是更坏的，一种放弃？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不行，她必须问清楚！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失去顾魏！

　　林之校抓起外套和包包，冲出宿舍，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顾魏的公寓。一路上，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各种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里翻腾。

　　而与此同时，顾魏正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城市的光污染透过玻璃，在他清瘦的身躯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

　　那个被拒接的电话，像最后一块砝码，压垮了他心中所有的犹豫。他无法面对校校，无法在她纯净的目光下，承认自己的失败、无能和……或许即将到来的背叛（尽管是被迫的）。邵江已经将他的尊严和爱情都踩在了脚下，他不能再让校校看到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公寓里死寂般的沉默。

　　顾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回头。他知道门外是谁。这个时间，会这样按他门铃的，只有林之校。

　　“顾魏！顾魏你在家吗？开门！”门外传来林之校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呼喊声，伴随着更加用力的拍门声。

　　每一声呼唤，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顾魏的心上。他闭上眼，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顾魏！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我们谈谈好不好？求你了……”门外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哽咽。

　　顾魏的呼吸变得沉重而艰难。他几乎能想象出校校此刻泪流满面、无助地拍打着门板的样子。那是他发誓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孩，而现在，他却让她如此伤心。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去开门，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他会解决所有问题……

　　可是，然后呢？

　　告诉她，她的学长是个处心积虑想要抢走她男朋友的变态？告诉她，他手里有他们私下见面的录像，足以摧毁她的名声和事业？告诉她，他（顾魏）因为压力和嫉妒，已经变得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情绪？

　　不。他不能。把校校拖进这滩污浊的浑水里，是比失去她更残忍的事情。

　　邵江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伤害校校，而他，顾魏，却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爱意和巨大的无力感，交织成最坚固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门外的拍门声和哭喊声持续了很久，最终，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低低的、令人心碎的啜泣。然后，脚步声响起，慢慢地，远去了。

　　一切，重归寂静。

　　顾魏缓缓地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黑暗中，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落。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无声的崩溃。

　　他失去了。在他还没有正式放手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拥抱她的资格。

　　第二天，顾魏请了假，没有去医院。他关掉了手机，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灭顶的绝望，来思考……那条唯一看似能保护校校的、通往地狱的路。

　　傍晚时分，门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顾魏没有无视。他甚至没有感到意外。他平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皱的衬衫，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邵江。

　　他依旧衣冠楚楚，脸上带着胜利者从容不迫的微笑，手里甚至还提着一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红酒。

　　“看来，顾医生已经做出选择了。”邵江的目光扫过顾魏苍白憔悴但异常平静的脸，嘴角的弧度加深。

　　顾魏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

　　邵江满意地走了进来，像是走进自己家一样自然。他将红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环顾了一下这间装修简洁、充满顾魏个人风格的公寓，眼神里充满了占有般的打量。

　　“校校今天找过我了。”邵江转过身，面向顾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她很担心你，问我知不知道你怎么了。我告诉她，你可能只是需要一点个人空间，来处理一些……私人的情绪问题。”

　　他轻而易举地将顾魏的“失踪”归因于情绪问题，再次在林之校心里埋下不信任的种子。

　　顾魏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抬起眼，看向邵江，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说吧，你的条件。”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校校？”

　　邵江挑了挑眉，似乎很欣赏他这副认命般的直接。他在顾魏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交叠起双腿，姿态优雅。

　　“放过她？顾魏，你弄错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从未想过要伤害校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包括她，但更重要的是，”他目光灼灼地盯住顾魏，一字一顿，“包、括、你。”

　　顾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邵江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危险和势在必得：

　　“离开林之校。公开承认，你们是因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顾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然后，”邵江的视线如同实质，缓慢地、贪婪地扫过顾魏的眉眼、鼻梁、嘴唇，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上，“搬出这里，住到我为你准备的地方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顾魏放在膝盖上的、紧握的拳，感受到那下面压抑的颤抖，笑容愈发深邃。

　　“顾魏，你不需要再挣扎，不需要再背负那些沉重的责任和压力。你只需要……属于我。”

　　他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敲定了最终的交易。

　　用他的自由，他的爱情，他过往的一切，来换取林之校的“安全”和“平静”。

　　顾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邵江几乎以为他还要做最后的抵抗。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耗尽了他生命中所有的力气和光热。

　　邵江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毫无掩饰的、充满征服欲和满足感的笑容。他成功了。他终于将这只清冷孤高的鹤，折断了翅膀，囚禁在了他的黄金牢笼里。

　　他站起身，走到顾魏面前，俯下身，手指抬起顾魏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很好。”邵江的声音里带着愉悦的沙哑，“记住你的选择，顾魏。从今天起，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

　　他低下头，将一个带着不容抗拒意味的吻，印在了顾魏冰凉的、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顾魏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任由邵江予取予求。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紧闭的眼睫，泄露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天崩地裂般的毁灭。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一场无声的献祭，已然完成。

　　纯洁的月光，终于被偏执的乌云，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