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江x顾魏]明知故犯》小号子

7、第 7 章

　　那通深夜的电话像一道分水岭，将顾魏的生活彻底割裂。表面上，一切如常。他依旧准时上下班，手术、查房、写病历，严谨得一丝不苟。面对林之校时，他努力扮演着温和可靠的男友角色，倾听她分享乐团的点滴，陪她去看电影，甚至在她父亲复查时，给出比以往更细致周到的建议。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邵江的“骚扰”在电话之后，诡异地暂停了。没有短信，没有偶遇，没有那些“恰到好处”的礼物和资讯。这种突然的真空，反而让顾魏更加不安。他像是一个习惯了某种噪音的人，当噪音骤然消失时，耳朵里会响起更令人心烦意乱的耳鸣。

　　他发现自己会在手术间隙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会在走过医院长廊时不经意地扫视四周，会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回想那通电话里邵江说的每一个字，以及自己那失控的、狼狈的怒吼。

　　“你守不住的。”

　　这句话像魔咒，日夜不休地啃噬着他的神经。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林之校，试图从她的言行举止中寻找邵江存在的蛛丝马迹，寻找那份可能已经开始动摇的信任。这种近乎病态的审视，让他疲惫不堪。

　　一周后，顾魏接到通知，需要参加一个在临市举办的、为期两天的学术交流会。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逃离的迫切心情，接下了这个任务。

　　出发的前一晚，他送林之校回家。车子停在楼下，林之校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顾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她轻声问，眼神里带着担忧，“感觉你好像总是心不在焉的。”

　　顾魏的心猛地一揪，一股混合着愧疚和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勉强笑了笑：“是有点累。正好明天要去开会，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嗯，那你好好休息，别太拼了。”林之校凑过来，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会想你的。”

　　看着她纯净的、满载关切的眼神，顾魏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些压在心底的混乱和恐慌。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不能把她拖进来。

　　“进去吧，外面冷。”他柔声道。

　　看着林之校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顾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逃离，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第二天，顾魏驱车前往临市。会议安排在郊区一个环境清幽的度假酒店。办好入住，走进房间，他拉开窗帘，外面是一片静谧的湖光山色。他试图让这陌生的环境洗涤自己积郁的心情。

　　会议内容很充实，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演讲和讨论，暂时将邵江和林之校的影子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傍晚，会议结束后，他没有参加会务组安排的晚宴，一个人沿着酒店后的湖边小径散步。

　　初冬的傍晚，天色暗得早，湖边寒风料峭，游人稀少。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湖水特有的湿润气息，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就在他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观景台，准备折返时，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倚在栏杆边，正含笑望着他。

　　是邵江。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肩上，身姿挺拔，与这暮色湖景诡异地融合在一起，仿佛他本就是在这里等候多时。

　　顾魏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震惊，荒谬，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感，交织着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好巧啊，顾医生。”邵江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偶然邂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巧？顾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跟踪我？”

　　邵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顾医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来这边见一位音乐制作人，恰好也住这家酒店。刚才在餐厅好像看到你的背影，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他顿了顿，目光在顾魏苍白的脸上流转，语气带着一丝暧昧的探究，“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缘分？顾魏在心里冷笑。这世上哪有这么可怕的“缘分”！

　　他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离开。

　　“顾魏。”邵江在他身后叫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你就这么怕我？”邵江慢慢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暮色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住顾魏，“怕到要躲到这里来？”

　　顾魏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怕你？邵江，我只是觉得你恶心，不想看到你！”

　　“是吗？”邵江轻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顾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古龙水味，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邵江的目光落在顾魏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上，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

　　顾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攥成拳头，背到身后。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用最冰冷的眼神回视他：“邵江，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否则……”

　　“否则怎样？”邵江打断他，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气息，“告诉校校？告诉她我像个变态一样跟踪你，骚扰你，对你抱有非分之想？”

　　他的话语直白而赤裸，撕开了所有伪装的表皮，将最不堪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顾魏面前。

　　“你觉得她会信吗？”邵江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在她眼里，我是关心她、帮助她的完美学长。而你，顾魏，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对她不耐烦，甚至因为工作压力而疑神疑鬼。你说，她是会相信我这个‘外人’，还是相信她那个状态堪忧的男朋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顾魏最脆弱的软肋。他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邵江早已算计好了一切，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看着顾魏眼中那近乎崩溃的绝望和挣扎，邵江眼底的兴奋光芒更盛。他享受这种将高高在上的明月拉入凡尘，甚至拖入泥沼的过程。

　　“顾魏，”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顾魏冰冷的脸颊，声音喑哑，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疯狂，“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从你回应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滚开！”顾魏猛地挥开他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踉跄着后退一步，呼吸急促，眼神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惊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邵江看着自己被打落的手，并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湖边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没关系，顾魏。”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领口，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只是眼神依旧灼热得烫人，“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玩。”

　　他深深地看了顾魏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逡巡自己早已锁定的猎物，然后，没有再纠缠，转身，从容不迫地沿着来路离开，身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湖边，只剩下顾魏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寒风呼啸着掠过湖面，吹得他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但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心脏开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

　　逃不掉。

　　无论他逃到哪里，那个恶魔都会如影随形。

　　邵江说的对，他守不住的。不仅仅是校校，甚至包括他自己，他那颗原本冷静自持的心，正在被对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一寸寸地侵蚀、占领。

　　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湖底的淤泥，将他紧紧包裹，拖向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