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江x顾魏]明知故犯》小号子

6、第 6 章

　　那摞德文文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顾魏的抽屉里，也烫在他的心上。他最终还是用了。在项目组陷入僵局，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将那些资料拿了出来，解了燃眉之急。没有人追问来源，只当是顾医生神通广大。组员们敬佩感激的目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仿佛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功劳。

　　他无法对邵江的短信视而不见了。那种被时刻窥视、一举一动都被精准解读并予以“回应”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又无法摆脱。在连续收到三条关于最新医学动态分享的短信后，顾魏第一次做出了回应。

　　他回了四个字，言简意赅，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

　　[适可而止。]

　　发送成功后，他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说不清是宣泄后的快意，还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恐慌。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邵江的回复来了，快得仿佛一直等在另一端。

　　[终于等到你的回应了，顾医生。]

　　这句话后面，甚至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顾魏的呼吸一滞，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直冲头顶。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主动跳进了对方预设好的节奏里。

　　然而，这一次的回应，似乎成了一个微妙的转折点。邵江不再只是单方面地发送信息，他开始尝试“互动”。

　　他会发来某篇论文的链接，然后问：[顾医生对第三部分的结论怎么看？]
　　他会提到某个国际医学会议的线上直播入口，然后说：[这个讲座或许对你有启发。]
　　他甚至会在深夜，发来一张城市某个角落的夜景照片，配文：[刚结束排练，这里的星空很像你眼睛的颜色，冷静，又藏着光。]

　　顾魏一律不回复。他固执地保持着沉默，用冰冷的无视筑起最后一道防线。但那些信息，就像滴落在石板上的水珠，持续不断地，试图侵蚀出痕迹。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点开那些学术链接，会记住那个会议的时间，会在看到夜景照片时，心头莫名地悸动一下。

　　这种不受控制的影响，让他感到恐慌。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林之校。她似乎已经完全从之前的委屈中走了出来，重新变得活泼开朗，并且，她开始频繁地、以一种混合着崇拜和依赖的口吻，提起邵江。

　　“顾魏，你知道吗？邵江师兄帮我引荐了乐团的副首席，对方答应指导我！”
　　“师兄他真的好厉害，那么复杂的乐章，他听一遍就能指出关键问题。”
　　“今天排练累了，师兄还特意买了你常喝的那家咖啡给我，说是提神效果最好……”

　　顾魏沉默地听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那家咖啡店，他只带校校去过一次。邵江连这种细节都摸清楚了？还是说，校校无意中提起，被他牢牢记住，并加以利用？

　　他侧过头，看着林之校谈起邵江时发亮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的光芒，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一种强烈的、被侵犯领地的危机感，伴随着对邵江手段之卑劣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开始刻意地增加与林之校相处的时间，更细致地关心她，试图用行动覆盖掉邵江留下的痕迹。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带给校校的，是日常的、稳定的温暖；而邵江带来的，却是关乎她事业梦想的、令人惊喜的机遇和帮助。两者在校校心中的分量，似乎正在悄然发生着他不想承认的变化。

　　内心的焦灼和外部持续的压力，终于在一个凌晨爆发。

　　顾魏被一个噩梦惊醒。梦里，邵江微笑着站在一片浓雾里，而林之校的身影越来越远，任他如何呼喊，她都听不见。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黑暗中，他拿过手机，屏幕幽暗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与邵江的短信界面。最新一条，是邵江在几小时前发来的，是一段模糊的、显然是手机录制的短视频。点开，是林之校在排练厅拉琴的身影，镜头主要聚焦在她专注的侧脸和灵活的手指上，背景音是悠扬的琴声。附言：[校校今天状态很好，这首曲子她练了很久，为你。]

　　“为你”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顾魏的眼里。

　　为他？邵江有什么资格，替校校说“为他”？

　　一种混合着嫉妒、愤怒和巨大无助感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喷发。他受够了这种躲在暗处的较量，受够了这种无休止的心理折磨。

　　他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他从未拨打过、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顾魏？”邵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刚被唤醒的沙哑，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以及……一丝了然的愉悦。他似乎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顾魏所有的理智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彻底崩断。

　　“邵江！”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压抑得低沉嘶哑，像受伤的野兽发出的低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邵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掌控一切的得意。

　　“我想怎么样，从一开始，不就说得清清楚楚了吗？”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玩味，“顾医生现在才来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离校校远一点！”顾魏低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还有，停止你那些恶心的把戏！跟踪，偷拍，骚扰……邵江，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恶心？”邵江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那层温和的伪装似乎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角，“顾魏，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给得了校校她想要的一切吗？你的工作，你的压力，你那套按部就班、乏善可陈的生活？她能在我这里得到事业上的飞跃，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惊喜，你能吗？”

　　他的话像毒蛇，精准地咬在顾魏内心最隐秘的伤口上。那些他刻意忽略的、关于自己和校校之间差距的疑虑，被邵江毫不留情地揭开。

　　“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判！”顾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外人？”邵江嗤笑一声，“很快就不会是了。顾魏，你守不住的。你的冷静，你的原则，在你对她那份不确定的感情和我的耐心面前，不堪一击。”

　　他的话语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和宣告。

　　“你混蛋！”顾魏咬牙切齿，所有的教养和风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是什么不重要。”邵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定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重要的是，顾魏，你打电话给我了。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顾魏所有的怒火，只留下彻骨的寒意和……恐慌。

　　是啊，他失控了。他主动打破了沉默，主动跳进了邵江编织的网里。这场较量，从他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电话那头，邵江似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语气变得更加舒缓，带着一种哄诱般的意味：“很晚了，顾医生。生气伤身，尤其是对你这样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外科医生来说。早点休息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暧昧和强势：

　　“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不等顾魏反应，邵江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嘟嘟作响，在寂静的凌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魏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硬地坐在床上，手机还贴在耳边，冰冷的机身硌得他皮肤生疼。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输了。不是输在道理上，而是输在了情绪上。邵江成功地逼出了他的失态，逼得他主动越过了那条他一直坚守的界限。

　　而那句“来日方长”，像一句诅咒，萦绕在他耳边，预示着这场令人窒息的纠缠，还远未结束。

　　他放下手机，缓缓躺下，用胳膊遮住眼睛，试图阻挡一切光线和声音。但邵江那带着笑意的声音，那句“你守不住的”，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偏执的追求者，更是一个精通人心、善于操控心理的高手。

　　他还能守住吗？守住他的感情，他的原则，他看似坚固实则已然摇摇欲坠的世界？

　　顾魏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名为邵江的漩涡，正以更强大的吸力，将他拖向未知的深渊。而他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冷静，站在了悬崖的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