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江x顾魏]明知故犯》小号子

5、第 5 章

　　接下来的几天，顾魏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邵江没有再出现在医院附近，没有便签，没有“恰好”的偶遇，甚至连林之校口中提及他的次数也明显减少了。仿佛那天傍晚的冲突只是一场骤雨，过后便云收雨歇，了无痕迹。

　　但顾魏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邵江那样的人，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这种刻意的消失，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让他放松警惕，或者……是在酝酿着什么。

　　他与林之校的关系也蒙上了一层薄纱。那晚之后，林之校虽然不再追问，但看向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未散的委屈。她努力像以前一样说笑，分享乐团的趣事，但两人之间那种毫无芥蒂的亲密感，似乎被打上了一个小小的结。

　　顾魏试图解开这个结。他抽空陪林之校吃了两次饭，看电影的约定也重新补上。他尽力表现得一如往常，温和，耐心，偶尔还会顺着她的话题开几句玩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烦躁和警惕。他像一只绷紧了神经的猎豹，时刻提防着来自暗处的袭击。

　　然而，袭击并非总是来自邵江。

　　周五下午，顾魏接诊了一位病情复杂的老年患者。家属情绪激动，对治疗方案提出了诸多不切实际的要求，沟通异常艰难。顾魏耗费了大量心力解释、安抚，最终勉强达成了共识。送走患者家属，他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他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角度也略显刁钻，像是在不远处偷拍的。画面里，是他和林之校昨晚在餐厅吃饭的情景。照片的重点，却落在林之校起身去洗手间，而他独自坐在座位上，微微蹙眉看着窗外，脸上带着未曾掩饰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单独截取的一瞬，将他原本因工作劳累和内心困扰而产生的神情，扭曲成了一种对约会、对林之校的厌倦和不耐烦。

　　彩信下面附着一行字：

　　「顾医生似乎心事重重，连和女朋友约会都难以投入。这样的状态，真的能给校校幸福吗？」

　　没有署名。

　　但顾魏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发信人是谁。这种窥探隐私、扭曲事实、还要摆出一副为你着想的虚伪姿态，除了邵江，不会有第二个人！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紧的咯咯声。邵江竟然敢跟踪偷拍他？！他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离间他和校校！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立刻回拨那个号码，用最冰冷的语言将那个躲在暗处的卑鄙小人痛斥一番。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

　　他没有证据。这条彩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照片内容虽然令人不适，但严格来说，并不能直接证明是邵江所为。对方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校校知道这件事。如果校校看到这张被刻意截取的照片，会怎么想？她本就因为那晚的事情感到不安，这张照片无疑会坐实她心中“顾魏情绪不稳定、对她不耐烦”的猜测。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投鼠忌器，什么叫被人捏住了软肋。邵江精准地找到了他的弱点——林之校的信任和他们的感情。

　　顾魏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那条彩信删除，并将号码拉黑。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镜中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血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看到了自己眼中那抹从未有过的、被逼到绝境的狼狈和……一丝隐隐的恐惧。

　　是的，恐惧。他害怕邵江下一步的动作，害怕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会因为一个偏执狂的介入而分崩离析，害怕校校受到伤害。

　　晚上，顾魏约了林之校在医院附近散步。秋意渐深，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魏，你今天是不是很累？”林之校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比平时更甚的沉默。

　　“还好。”顾魏勉强笑了笑，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依旧温柔，心底却一片冰凉。他看着林之校清澈见底、满载着对他信赖的眼睛，那句关于彩信的质问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能。他不能把校校也拖进这潭浑水。

　　“校校，”他停下脚步，握住她的双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好吗？”

　　林之校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当然相信你啊！”她歪着头，有些不解，“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顾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心中却充满了无力感。这个拥抱，不再全然是温情，更带着一种仿佛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和紧紧抓住的决绝。

　　他只是重复道：“相信我就好。”

　　怀中的林之校乖巧地应着，心里却因为顾魏这反常的郑重而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就在顾魏以为邵江会继续用这种阴损的方式骚扰他时，对方的策略又变了。

　　几天后，顾魏参与负责的一个科研项目遇到了瓶颈，需要查阅几篇非常冷僻的德文原版文献，医院图书馆和常用的学术数据库都无法找到。他在科室例行讨论时随口提了一句，颇为头疼。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办公桌上就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正是他需要的那几篇德文文献的完整影印件，甚至还包括了几篇相关领域、极有参考价值的补充资料。每一页都清晰无比，显然是下了功夫搜集整理的。

　　文件袋里没有只言片语。

　　但顾魏几乎能闻到那上面属于邵江的、带着算计的气息。

　　这一次，不再是骚扰，而是精准投递的“雪中送炭”。在他最需要的专业领域，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帮助。

　　顾魏看着那摞厚厚的资料，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厌恶、警惕、一种被窥探了工作领域的冒犯感，以及……一丝难以忽视的、对方在专业上展现出的强大能力和“诚意”。

　　邵江就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猎人，时而用鞭子抽打，时而用蜜糖引诱，一步步地瓦解着他的心防，让他愤怒，让他无奈，也让他在极端排斥的同时，无法完全无视对方的存在和能量。

　　他阴沉着脸，拿起那摞资料。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扔进碎纸机，但专业素养和对项目的负责态度，让他无法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这些资料，确实能解决项目的燃眉之急。

　　最终，他几乎是咬着牙，将资料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这份“人情”，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而邵江，仿佛在他办公室安装了监控一般，在他收下资料后不久，一条新的短信出现在了顾魏新换了号码的手机上。

　　「文献希望能帮上忙。顾医生在专业上的执着，令人钦佩。」

　　顾魏盯着那条短信，很久很久。他没有回复，也没有拉黑这个新号码。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危险的悬崖边上。邵江的手段层出不穷，软的硬的，阴的阳的，交替使用。他在被迫熟悉这个人的节奏，被迫应对他带来的各种状况。这种高频度的、强迫性的“互动”，本身就在扭曲着某种界限。

　　他厌恶邵江，无比厌恶。

　　但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一种被强势关注的、扭曲的悸动，也开始在他冰冷坚固的心湖深处，投下了一颗无人知晓的石子，漾开圈圈无法言说的涟漪。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主动权似乎正悄然发生着偏移。而温水，正在持续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