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江x顾魏]明知故犯》小号子

19、番外1

　　五年后。

　　维也纳金色大厅后台的喧嚣，隔着厚重的门板，也变得模糊不清。林之校站在镜前，最后整理了一下礼服的裙摆。镜中的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份从容与坚定，眼神明亮如星。再过十分钟，她将作为压轴独奏家，与享誉世界的交响乐团合作，演绎那首曾让她在比赛中大放异彩、也承载着无数复杂记忆的协奏曲。

　　助理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素雅的白色礼盒。“林老师，这是刚刚一位匿名先生送来的，指定在您演出前交给您。”

　　林之校有些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枝被精心处理过、保存完好的白色羽毛，羽毛的根部，系着一根细细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E弦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根E弦，冰凉的触感直达心底。一个模糊而久远的画面闪过脑海：很多年前，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她曾对那个人抱怨过，练习曲里一段高把位的泛音总是无法达到理想的清亮，像蒙尘的星星。当时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什么。

　　白色羽毛……是象征和平与放下？还是……祝福她如羽毛般轻盈地飞向更高处？而那根E弦……

　　林之校握紧了那根细弦，指尖微微用力，直到那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进肉里。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她将盒子盖上，递给助理，声音平静无波：“帮我收好吧。”

　　无论这礼物来自谁，代表着歉意还是单纯的祝福，都已经不重要了。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她的舞台在脚下，在未来。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国内那家私立医院顶层的办公室里。

　　顾魏刚刚结束一场长达六小时的远程视频会诊，与会者是来自欧美顶尖心脏中心的几位专家。他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邵江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

　　“还没忙完？”邵江将食盒放在茶几上，自然地走到顾魏身后，手法熟练地替他按摩着紧绷的肩颈，“先吃饭。李婶炖了你喜欢的山药排骨汤。”

　　顾魏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享受着他力度适中的按压，鼻尖萦绕着食盒里传来的熟悉香气。这五年来，邵江变了很多。他依旧忙碌，依旧是那个在商界和艺术界挥斥方遒的邵江，但在顾魏面前，他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和强势，变得细致、体贴，甚至有些……居家。

　　他学会了记住顾魏所有细微的喜好和习惯，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回家陪他吃一顿简单的晚餐，会在顾魏因为棘手病例熬夜时，默默陪在一旁处理自己的工作，只在适当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或一条毛毯。他不再干涉顾魏的工作和社交，给予了他最大程度的尊重和空间。甚至，在顾魏的鼓励，或者说默认下，他资助建立了数个旨在促进医疗公平和扶持青年音乐人才的基金会，真正将资源和影响力用在了更值得的地方。

　　“今天怎么样？”顾魏闭着眼，轻声问。

　　“还不错。新乐团的首演很成功，那几个年轻人，很有灵气。”邵江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随即又染上点抱怨，“就是排练厅的暖气开得太足，有点燥。”

　　顾魏微微勾起唇角。这种日常的、琐碎的对话，如今已成为他们生活里最寻常的风景。

　　吃过晚饭，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校校今晚在维也纳有演出。”邵江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我知道。”顾魏看着窗外，声音同样平静。

　　短暂的沉默后，邵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魏的手，指尖微凉。“我让人送了份礼物过去。”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有署名。”

　　顾魏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嗯。”

　　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伤口，即使愈合，也会留下淡淡的疤痕，无需刻意触碰，也不必刻意回避。他们都知道，那个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女孩，已经飞向了属于自己的广阔天空，而他们，也早已在时光的洗礼中，找到了彼此的存在方式。

　　这五年，并非一帆风顺。顾魏偶尔还是会从关于过去的噩梦中惊醒，邵江内心深处那点偏执的占有欲也并未完全消失，偶尔会在某些细微处流露。他们会有分歧，会有争吵，但不再有伤害，不再有强迫。争吵过后，总是邵江先低下头，笨拙地道歉，而顾魏也会给他台阶下。

　　他们像是在共同经营一个精密而脆弱的花园，需要不断地浇水、施肥、修剪，小心地拔除可能滋生毒草的种子。过程不易，但看到园中渐渐开出哪怕微小却真实的花朵，便觉得一切值得。

　　“下个月，北欧有个极光观测项目邀请我。”邵江忽然说，“据说那时候是极光爆发期。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顾魏转过头，看向邵江。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看到了邵江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那背后深藏的、试图弥补过去所有错过和遗憾的渴望。

　　极光……那是他很久以前，在某个疲惫不堪的深夜，偶然提起过的，觉得神秘而壮丽的自然奇观。他自己都几乎忘了。

　　顾魏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邵江，看着这个用五年时间，一点点将破碎的信任重新粘合，用笨拙却真诚的行动，试图抚平他所有伤痕的男人。

　　许久，他微微颔首，眼中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

　　“好。”

　　一个字，落地有声。

　　邵江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紧紧握住了顾魏的手。

　　窗内，灯火温馨，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低垂。

　　他们都知道，过去无法抹去，伤痕永远存在。他们之间的爱情，诞生于黑暗，滋长于扭曲，注定与常人不同。它不完美，不纯粹，掺杂着太多的悔恨、救赎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

　　但那又如何？

　　在这漫长而孤独的人生旅途中，他们曾是彼此的地狱，却也最终，成为了对方在无尽黑暗里，唯一能看见的、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晨昏线永远分割着地球的光明与黑暗，就像他们之间永远横亘着那段不堪的过去。

　　但只要北极星还在，迷失的旅人，就总能找到归途。

　　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