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江x顾魏]明知故犯》小号子

18、第 18 章

　　时间如同涓涓细流，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冲刷着过往的棱角。那场音乐大赛最终落下帷幕，林之校凭借无可争议的实力，在绝对公正的环境下，斩获了前往国际舞台的宝贵资格。消息传来时，顾魏正在那家私立医院参与一台高难度的手术指导。听到同事闲聊说起这个新闻，他站在观摩室的玻璃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蓬勃的生机，久久未动。

　　他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淡淡的慰藉。校校终于飞向了属于她的广阔天空，这或许是他用自己的牺牲换来的，最值得的结局。他默默地在心底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然后转身，重新将注意力投入眼前关乎生命的手术中。

　　他和邵江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相对平稳的阶段。邵江不再试图用物质和强权来填塞他们之间的沟壑，而是变得更加……“正常”。他会和顾魏讨论工作上的困惑，会分享自己巡演时遇到的趣事，甚至会因为一道菜不合口味而像普通人一样抱怨几句。

　　他依旧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但表达方式不再令人窒息。他会因为顾魏和医院的年轻女医生多讨论了几句病例而暗自吃醋，却不会像以前那样发作，只会晚上默默地把顾魏搂得更紧一些，带着点委屈的口吻说：“那个张医生，看你的眼神不对。”

　　这种带着点孩子气的醋意，反而让顾魏有些哭笑不得，心底那点因过往而产生的坚硬，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软化了一分。

　　顾魏也开始尝试着，不再完全将自己封闭。他会偶尔对邵江的安排提出自己的意见，比如认为书房的光线需要调整，更适合长时间阅读；比如觉得周末或许可以去听一场不那么喧闹的室内音乐会，而不是必须参加商业酒会。邵江几乎都会采纳，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积极去操办。

　　他们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学习着如何正常地相处，如何在不触及旧伤疤的前提下，一点点构建新的联系。

　　然而，深刻的创伤，并非朝夕可愈。

　　一个午后，顾魏在书房整理旧物，无意中翻出了一个被压在箱底的、款式老旧的手机。是他以前用的那部。鬼使神差地，他找来了充电器，接通了电源。

　　手机屏幕亮起，开机。无数条积压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蜂拥而至，大部分来自林之校，时间停留在他“消失”后的头几个月。从最初的焦急、不解、哭诉，到后来的绝望、质问，再到最后……归于沉寂。

　　那些文字，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重新割开他已经结痂的伤口，鲜血淋漓。他仿佛能看到校校当时是如何在痛苦和迷茫中挣扎，而自己，却是那个带给她最深伤害的、沉默的帮凶。

　　巨大的负罪感和迟来的悲痛，像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握着那个冰冷的手机，蹲在地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无声地汹涌而出。

　　邵江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顾魏蜷缩在书房的角落，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手机。

　　邵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几乎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顾魏为过去流泪而暴怒，而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和恐慌。他快步走过去，在顾魏面前蹲下，想碰触他，又怕惊扰了他。

　　“顾魏……”邵江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顾魏缓缓转过头，看向他，泪眼朦胧中，邵江的脸庞有些模糊。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部旧手机，递到了邵江面前。

　　邵江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来自林之校的、充满痛苦的文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当初的行为，不仅摧毁了顾魏，也残忍地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沉重无比的字。邵江低下头，不敢再看顾魏的眼睛，“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毫无意义。我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

　　顾魏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脆弱和悔恨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恨吗？还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席卷一切的疲惫和……释然。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邵江，而是轻轻拿回了那个旧手机。然后，他当着邵江的面，将手机卡取出，折断，连同那个旧手机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个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他不是原谅了邵江，也不是忘记了过去。他只是……选择不再被过去囚禁。他扔掉的，不仅仅是一个旧手机，更是那段充满痛苦和挣扎的、不堪回首的岁月。

　　邵江震惊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眶骤然红了。

　　顾魏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邵江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这一次，顾魏没有推开。

　　他靠在邵江的怀里，感受着对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闭上了眼睛，任由最后一滴泪水滑落。

　　“邵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都无法回到过去了。”

　　邵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顾魏顿了顿，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广袤的天空，那里有飞鸟掠过，奔向远方，“或许……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不是原谅，不是妥协，而是两个带着满身伤痕的人，在绝望的废墟上，选择放下沉重的过去，共同面对未来不确定的、却也蕴含无限可能性的……新的开始。

　　邵江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哽咽：“好……重新开始。”

　　他知道，前路依然漫长，他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弥补，去证明。顾魏心中的坚冰并未完全融化，只是裂开了一道允许阳光透入的缝隙。

　　但这就够了。

　　对于在黑暗中徘徊太久的他们而言，这一丝缝隙里透出的光，便是足以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的，全部希望。

　　爱是理解，是尊重，是放手让所爱之人翱翔，也是携手共度余生的勇气。

　　他们的故事，充满了错误与伤害，偏执与救赎。它不完美，不光明，甚至带着原罪。但在此刻，在这间洒满夕阳余晖的书房里，在断掉的电话卡和旧手机被丢弃的垃圾桶旁，在两个紧紧相拥、共同决定走向未来的身影里——

　　他们终于为这段明知故犯的孽缘，找到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带着伤痕却依然向往光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