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江x顾魏]明知故犯》小号子

12、第 12 章

　　顶层公寓的生活，是一场精致而冰冷的囚禁。

　　邵江为顾魏打造的金丝笼，配备了所有物质上的顶级享受。开阔的视野，昂贵的家具，衣帽间里挂满了符合他尺码和审美的当季新品，甚至连书房里的医学典籍和期刊，都更新到了最新版本，远超他在医院能接触到的资源。

　　然而，这里没有自由，没有隐私，更没有……顾魏。

　　那个曾经在手术台上冷静自信、在生活中温和内敛的顾医生，仿佛真的死在了搬进这里的那一天。现在的顾魏，更像一个按照程序运行的仿生人。他按时起床，进食，阅读，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消耗体力，然后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发呆。

　　他很少说话。面对邵江时，更是惜字如金。邵江似乎也并不急于立刻从他这里得到热情的回应，他更像一个耐心的收藏家，享受着将珍宝纳为己有后，慢慢赏玩的过程。他会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拥抱他，亲吻他，而顾魏永远是那副逆来顺受的麻木，不拒绝，不迎合，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这种无声的抵抗，偶尔也会激怒邵江。当他试图更进一步，想要彻底占有这具他费尽心机得来的身体时，顾魏会表现出一种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僵硬和排斥。有一次，他甚至无法自抑地干呕起来。

　　邵江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暴戾的乌云。但他最终没有用强。他只是捏着顾魏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冷笑着说：“顾魏，我有的是时间等你适应。别忘了，校校下个月就要跟着史密特先生去欧洲巡演了，那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校校的名字，像最有效的镇静剂，也是最具威胁的武器。顾魏眼底那点微弱的抗拒火花，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烬。他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邵江满意地松开手，拂袖而去。

　　顾魏滑坐在地毯上，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眼泪。他好像已经流干了所有的泪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邵江开始频繁地带他出门。不是征求他的意见，而是通知。高级餐厅，私人画廊，甚至是一些需要严格会员制的社交场合。他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藏品，向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他总是亲密地揽着顾魏的腰，向旁人介绍：“这是顾魏，我的爱人。”

　　顾魏从不反驳，也从不主动与人交谈。他安静地待在邵江身边，扮演着一个美丽而沉默的影子。只有在某些时刻，当他不经意间看到窗外某个熟悉的街角，或者听到某段似曾相识的旋律时，眼底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死水。

　　他的手机被邵江“代为保管”了，美其名曰让他远离干扰，好好休息。公寓里的座机只能接听，无法拨出。网络也受到监控。他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成了一个被困在象牙塔里的孤岛。

　　偶尔，邵江心情好的时候，会允许他看一会儿电视。财经新闻里，有时会闪过林之校的消息。她似乎真的走上了事业的快车道，跟随那位音乐大师在欧洲崭露头角，报道中的她，笑容明亮，神采飞扬，仿佛已经完全走出了那段失败恋情的阴影。

　　顾魏会定定地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笑脸，直到画面切换，才缓缓移开视线。心底是复杂的慰藉和更深沉的痛楚。她过得很好，这就够了。这是他用自己的自由和爱情，换来的唯一值得的东西。

　　一天晚上，邵江带他参加一个私人酒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魏像往常一样，被邵江带在身边，麻木地应对着各色人等的寒暄。直到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

　　“顾医生？”

　　顾魏抬起头，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男人，是他以前救治过的一位病患家属。

　　“真的是您！我还以为认错了。”男人热情地伸出手，“您后来怎么没在华清医院了？家父一直念叨着要感谢您呢！”

　　顾魏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去握那只手。他能感觉到身旁邵江揽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带着警告的意味。

　　邵江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顾魏身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王总，好久不见。顾魏现在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暂时不接触医院的事务了。”

　　那位王总愣了一下，看了看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顾魏，又看了看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邵江，似乎明白了什么，讪讪地笑了笑：“哦，原来是这样……那，那不打扰了，祝顾医生早日康复。”

　　看着王总离开的背影，顾魏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身体不好？休养？他就像一个被贴上标签的物品，连过去的身份和成就，都被邵江轻而易举地抹去、重新定义。

　　“怎么？怀念以前当医生的日子了？”邵江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

　　顾魏没有回答。

　　邵江却不依不饶，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兴致：“你知道吗？华清医院最近有个疑难病例，几个专家会诊都束手无策。要是你在，或许还有几分把握。可惜啊……”

　　他满意地看到顾魏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继续慢悠悠地说：“不过没关系，那些都与你无关了。你现在只需要想着，怎么取悦我，就够了。”

　　酒会结束后，回到那个冰冷的公寓。邵江似乎因为那个小插曲，心情格外愉悦，也格外有“兴致”。他将顾魏压在落地窗上，背后是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面前是邵江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顾魏，叫我的名字。”邵江啃咬着他的耳垂，命令道。

　　顾魏紧咬着下唇，沉默。

　　“叫！”邵江的手加重了力道。

　　顾魏吃痛，闷哼一声，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开口。

　　邵江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猛地将顾魏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眼神阴鸷：“看来，你还是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谁才能决定林之校的前途吗？”

　　顾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良久，就在邵江以为他还会继续抵抗时，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屈辱颤音的字眼，从他苍白的唇间逸出：

　　“……邵江。”

　　虽然轻若蚊蚋，却让邵江瞬间心花怒放。他低笑起来，奖励般地吻了吻顾魏的额头：“这才乖。”

　　那一夜，顾魏觉得自己像一艘破败的船，在惊涛骇浪中被反复撕扯、撞击，最终支离破碎，沉入冰冷的海底。

　　第二天，邵江离开后，顾魏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他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皮肤被搓得通红，却依然觉得肮脏不堪。镜子被水汽模糊，映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他走到书房，从带过来的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中，翻出了那套用天鹅绒布仔细包裹着的手术刀。刀身在透过百叶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锋利的光芒。这是他的骄傲，是他曾经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光滑如镜的刀面，指尖传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冰凉触感。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危险的念头。

　　如果……如果把这锋刃，对准自己的手腕，是不是就能彻底解脱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忍受这无休止的屈辱和绝望？是不是……就能守住最后一点，属于顾魏的干净？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诱惑着他。

　　他拿起其中一把最精巧、最锋利的手术刀，冰冷的金属贴在他温热的腕间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只要轻轻一划……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邵江去而复返，似乎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当他看到顾魏手中拿着的手术刀，以及那抵在腕间的危险姿势时，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怒的阴沉。

　　“你想干什么？！”邵江几步冲上前，一把狠狠打掉了顾魏手中的刀。手术刀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用力抓住顾魏的双肩，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眼神凶狠得像要将他生吞活剥：“顾魏！我警告你！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顾魏被他晃得头晕目眩，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刚才那个试图寻求解脱的人不是他自己。

　　邵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生死看淡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失控感攫住了他。他不能失去顾魏，哪怕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猛地将顾魏拉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像是要将他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听着，顾魏，你要是敢伤害自己一分，我就让林之校付出十分的代价！我说到做到！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

　　顾魏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那紧密的、令人窒息的拥抱中，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没有被他禁锢的那只手，轻轻回抱住了邵江的背。

　　这个突如其来的、微弱的回应，让暴怒中的邵江猛地一怔。

　　随即，他感受到顾魏将脸埋在了他的肩窝，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无尽疲惫和绝望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我不会了。”

　　邵江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征服感涌上心头。看，就算是寻死，最终不也还是向他屈服了吗？

　　他赢了。彻彻底底。

　　他没有看到，埋在他肩头的顾魏，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不是屈服。

　　是连死亡，都失去了意义。

　　他活着，成了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