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x顾魏］贪念》小号子

17、第 17 章

　　决定告知林之校后的几天，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引而不发的张力。林建国在期待与恐惧的夹缝中辗转，时而因为顾魏那句“在一起”而心生暖意，时而又因即将面对女儿而手脚冰凉。顾魏则显得冷静许多，但林建国能从他偶尔凝滞的目光和更长时间的沉默里，窥见他平静外表下同样不轻松的心事。

　　他们没有选择在家里，而是约在了一家离林之校学校不远、相对安静的咖啡馆。时间是周六的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咖啡豆的醇香和低低的背景音乐，本该是个放松的午后。

　　林建国和顾魏到得早一些，选了个靠里的卡座。林建国坐立不安，手指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陶制咖啡杯壁，目光频频投向门口。顾魏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杯清水，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车影，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微微蜷握着。

　　当林之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林建国的心脏几乎骤停了一瞬。

　　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更清瘦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店内扫视一圈，看到他们时，微微停顿，然后才迈步走了过来。

　　“爸，顾医生。”她打了声招呼，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在卡座外侧单独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将背包放在一旁。她没有看顾魏，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服务生过来，她只点了一杯柠檬水。

　　短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只有冰块在玻璃杯中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建国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说辞在嘴边打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求助般地看向顾魏。

　　顾魏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目光转向林之校，语气是惯有的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校校，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你，也需要得到你的理解。”

　　林之校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杯中上下浮动的柠檬片，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和你爸爸，我们……决定在一起了。”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直接得近乎残忍。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之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受惊的小鹿，先是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魏，然后迅速转向自己的父亲，眼中充满了震惊、受伤，以及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联合背叛的刺痛。

　　林建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羞愧和心疼交织着，让他几乎想要立刻逃离。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地回望着女儿。

　　“在……一起？”林之校的声音带着颤抖，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无法理解其含义，“你们……是什么意思？顾医生，你和我分手，就是因为……因为我爸？”

　　她的质问尖锐而直接，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校校，”顾魏的声音依旧稳定，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和你分手，是因为我意识到我们之间并不合适，我对你的感情，并非男女之爱。这与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情，是两件独立的事，虽然它们因缘际会产生了关联，但并非因果关系。”

　　他试图解释，逻辑清晰，但在巨大的情感冲击面前，逻辑显得如此苍白。

　　“独立的事？”林之校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看着顾魏，又看看脸色惨白的父亲，声音哽咽，“你让我怎么把它们当成独立的事？他是我的爸爸！而你……你曾经是我的男朋友！你们现在告诉我你们在一起了？这让我怎么接受？别人会怎么看？怎么看我们家？！”

　　她的话语像鞭子，抽打在两个男人的心上。尤其是林建国，女儿每一句关于“别人怎么看”的质问，都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自卑。他低下头，肩膀微微佝偻，仿佛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顾魏看着情绪激动的林之校，又看了看濒临崩溃的林建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之校和林建国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桌面，轻轻覆在了林建国紧紧攥成拳、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这个动作自然而坚定，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支持。

　　林建国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顾魏，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被支撑住的动容。

　　林之校也愣住了，看着那双交叠在一起的手——一只年轻、修长、骨节分明，一只苍老、布满皱纹和斑点。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她所有的质疑和愤怒，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荒诞的无力感。

　　顾魏握着林建国的手，目光坦然地看着林之校，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清晰：“校校，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也明白你的震惊和愤怒。我们并不奢求你的祝福，至少现在不。但我们希望你能知道，这是我和你爸爸经过认真考虑后共同的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真诚的歉意：“对于给你带来的伤害和困扰，我深感抱歉。这份歉意，无法抵消什么，但它是真实的。”

　　林之校看着他们，看着父亲在那只手的覆盖下，似乎找回了一丝力气，虽然依旧不敢看她，但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一些。看着顾魏那双清澈眼眸里的坦然、担当和那份不容错辨的……对父亲的维护。

　　她忽然想起父亲生病以来的种种。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脆弱的样子，想起他偶尔看向顾医生时，自己当时无法理解的眼神，想起顾医生对父亲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关照……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早已埋下了种子。

　　愤怒依旧在胸腔里燃烧，委屈和恶心感也没有完全消退。可是，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她血脉相连的父亲，一个曾是她心生好感的、优秀正直的人，他们以一种如此惊世骇俗的方式联结在一起，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猥琐与不堪，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认真。

　　她还能说什么？大吵大闹？逼他们分开？

　　她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想起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真的能狠下心，再去摧毁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哪怕是不合常理的“生机”吗？

　　漫长的沉默在三人之间流淌，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终于，林之校猛地拿起桌上的柠檬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刺激着她的喉咙，也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放下杯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道上，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累了。”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

　　“你们的事……我管不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馆，背影决绝而单薄。

　　没有原谅，没有认同，但也没有激烈的反对和斥责。

　　这是一种沉默的、无奈的、带着伤痛的后退。

　　看着女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林建国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他知道，这已经是女儿在极度震惊和痛苦之下，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默许。

　　顾魏缓缓松开了握着林建国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他看向林建国，眼中带着复杂的情感，有沉重，也有释然。

　　“给她时间。”他低声说。

　　林建国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咖啡馆里的音乐依旧轻柔。他们知道，通往未来的路上，最大的那块礁石，尚未移开，但至少，最猛烈的风浪，他们算是勉强并肩扛过了第一波。

　　而认同，或许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勇气，去慢慢等待，慢慢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