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x顾魏］贪念》小号子

16、第 16 章

　　顾魏离开后的那个白天，林建国是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焦灼中度过的。他机械地收拾了碗筷，擦洗了厨房，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房门，耳朵捕捉着楼道里每一次微弱的声响，期盼着那熟悉的脚步声会去而复返。

　　然而，没有。

　　寂静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淹没了他。他开始反复回想清晨的每一个细节，顾魏平静的眉眼，疏离的语气，以及那句划清界限的“该回去了”。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昨夜的一切，难道真的只是酒精作用下的一场幻梦？梦醒了，顾魏便回到了他光鲜亮丽的世界，而他，依旧被困在这具苍老病弱的躯壳和这间充满回忆的旧屋里。

　　他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映出他自己憔悴焦虑的脸。他想打电话，想发信息，想问问他回到公寓了吗？收拾得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胃舒不舒服？……无数个问题在指尖盘旋，却最终没有一个敢真正发送出去。他怕听到更冷淡的回应，怕坐实了自己的一厢情愿，怕连那点“不讨厌”的底线都被自己亲手打破。

　　就在他几乎被这种无声的煎熬逼疯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符合顾魏一贯的风格：

　　【已回医院。一切安好。勿念。】

　　短短八个字，加上一个句号。没有称呼，没有情绪，像一份冷静的病历摘要。

　　可林建国盯着这行字，眼眶却瞬间湿热起来。悬在喉咙口一整天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他没有忘记他。他向他报了平安。“勿念”二字，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安抚，告诉他，他知道了他的牵挂。

　　这足够了。对于林建国来说，这简短的讯息如同荒漠甘泉，瞬间滋润了他干涸恐慌的心田。他紧紧握着手机，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反复看着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再暗下去，再按亮。

　　他知道，顾魏需要空间，需要时间。而他，愿意等。只要那条线没有被彻底斩断，他就有等待的勇气。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极其克制而微妙的联系。通常是顾魏在晚上临睡前，发来一条简短的短信，内容无非是“已下班”、“明日有手术，勿等消息”之类。林建国从不主动打扰，只在收到消息后，小心翼翼地回复一个“好”字，或者“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绝不多言一字。

　　他重新规律起自己的生活，按时服药，在小区里慢慢散步，甚至开始尝试着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他不再整天沉溺于不安的等待中，而是努力让自己“好起来”，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隐隐觉得，这是他能为自己、也为那段尚且模糊不清的关系，所能做的最好的准备。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傍晚，门铃响了。

　　林建国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透过猫眼，他看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休闲长裤，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水果的袋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打开了门。

　　顾魏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清减了些，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冷静，只是在那清明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下定决心的凝重。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着，一时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混合了生疏、想念和未散忐忑的复杂情绪。

　　“不请我进去？”最终还是顾魏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打破了沉默。

　　林建国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侧身让开：“快，快请进。”

　　顾魏走进来，将水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自然。他环顾了一下客厅，比上次来时更加整洁，窗明几净，甚至阳台上的几盆绿植也被精心修剪过，焕发着生机。

　　“坐，坐。”林建国有些手足无措地指着沙发，又忙着要去倒水。

　　“不用忙。”顾魏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对面有些局促不安的林建国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林建国，我们谈谈。”

　　林建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依言坐下，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该来的，总会来。

　　顾魏看着他紧绷的神色，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林建国屏住呼吸。

　　“关于我们之间的事。”顾魏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关于年龄，关于身份，关于校校，关于可能面对的一切。”

　　他一条条列举着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而残酷的问题，没有回避，没有美化。

　　林建国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知道，这些都是他们无法绕开的障碍。

　　“这些问题，很现实，也很难。”顾魏继续说道，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建国，“我无法承诺未来一定如何，也无法保证我们不会遇到无法想象的困难。”

　　林建国的心沉了下去，一种冰冷的绝望开始蔓延。

　　然而，顾魏的话锋却在此刻陡然一转。

　　“但是，”他看着林建国眼中骤然燃起的微弱希冀，语气坚定而清晰，“我想试试。”

　　林建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顾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不想因为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就否定掉我自己的感受。”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内心的声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林建国，我决定，和你在一起。”

　　轰——！

　　如同万千烟花在脑海中同时炸开，林建国只觉得一阵眩晕，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冲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他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肆意流淌。

　　他等了太久，盼了太久，甚至早已不敢奢望。

　　顾魏看着他瞬间崩溃落泪的模样，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直到林建国的情绪稍微平复，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时，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我们需要告诉校校。”

　　这句话像一道冰水，瞬间浇熄了林建国一半的狂喜。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挣扎：“告……告诉校校？现在？她……她能接受吗？我……”他想起女儿那天冲出病房时崩溃的眼神，心如刀绞。

　　“她必须知道。”顾魏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她是你的女儿，也是……我曾经交往过的人。瞒着她，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这段关系的不负责任。无论她能否接受，我们都需要面对她。”

　　他站起身，走到林建国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这个姿态，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有些仰视的意味，让林建国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顾魏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是我先越过了那条线。所以，由我来说。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愿意共同承担一切的勇气。

　　林建国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担当和沉稳，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他颤抖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顾魏的手，用力地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是因为充满力量的感动。

　　“好。”他哽咽着，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一起，告诉她。”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屋内的两人，双手紧握，在泪光与坚定的目光中，做出了他们关系中最重要、也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前路未知，风雨难测。

　　但至少此刻，他们选择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