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x顾魏］贪念》小号子

13、第 13 章

　　高博摔门而去的巨响，像最后的休止符，切断了屋内所有喧嚣的根源。死寂瞬间笼罩下来，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尚未平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模糊的背景低鸣。

　　顾魏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林建国身上，额头抵着他不算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肩膀，滚烫的体温隔着睡衣和外传导过来，带着酒醉后特有的沉重与无力。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仿佛卸下了所有平日里紧绷的弦，只剩下最原始的疲惫和依赖。

　　林建国僵立着，手臂环在顾魏劲瘦的腰际，支撑着这具比他高大些的年轻躯体。掌心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轮廓和温热的皮肤。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超出预期，让他那颗久经风霜的心脏负荷过重，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低头，只能看到顾魏柔软的黑发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廓。那股浓郁的酒气混杂着顾魏本身干净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而暧昧的氛团，将他紧紧包裹。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是应该像个长辈一样，将他扶到床上休息，然后收拾这满地狼藉，再泡上一杯醒酒茶？

　　可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情感，却在嘶吼着另一种可能。

　　“顾……顾魏？”林建国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靠在他身上的人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随即，那抵着他肩膀的额头微微抬起。顾魏侧过脸，醉意朦胧的眼睛对上了林建国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与无措的目光。

　　那双总是清澈冷静、如同蕴藏着星辰与手术灯光的眼眸，此刻被酒精熏染得水汽氤氲，迷离而脆弱，深处还残留着与高博争执后的愠怒与受伤。他就这样看着林建国，没有平日里的疏离与克制，目光直白而专注，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

　　林建国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几乎要败下阵来，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

　　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将游移开的那一刻，顾魏却忽然抬起手，微烫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脸颊。那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过林建国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一颤，彻底僵住。

　　顾魏的指尖沿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醉后的好奇与探究，轻轻描摹着。从他的眼角，到饱经风霜的颧骨，再到因紧张而紧抿的、带着苍白之色的嘴唇。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林建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如同梦境般不真实的触碰。他能感觉到顾魏指尖的微颤，能闻到他呼吸间灼热的酒气，能看清他长睫下那双迷蒙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仓惶而卑微的影子。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然后，顾魏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后的沙哑，像磨砂纸轻轻擦过林建国的心尖。

　　“林建国……”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不再是疏离的“林老师”。

　　“……你为什么要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林建国紧锁的心门。

　　为什么？

　　因为那个电话里他从未听过的脆弱？因为害怕他受到伤害？因为……那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割舍的牵挂和……爱？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年龄与身份的鸿沟，在这一刻，在这双迷离却直抵人心的眼眸注视下，土崩瓦解。

　　林建国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优秀、本该拥有无限光明未来、此刻却在他怀中显得如此破碎无助的男人，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疼、保护欲和长期压抑爱意的洪流，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防。

　　他环在顾魏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两人之间本就不剩多少的距离彻底消除，身体紧密相贴。他迎视着顾魏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甚至有些浑浊的老迈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如同余烬复燃般的灼热光芒。

　　“你说呢？”林建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你说……我为什么要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连同自己那颗滚烫的、赤裸裸的心，一起捧到了对方面前。

　　顾魏怔怔地看着他，描摹他脸颊的手指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他眼中的迷离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漩涡般的复杂情绪。他看到了林建国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担忧、以及那份因他而起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两人对视着，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进行着一场超越言语的交锋与确认。

　　空气仿佛被点燃，弥漫着酒气、未散的怒意，以及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而迷人的张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顾魏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没有收回，而是轻轻地、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覆在了林建国揽在他腰侧的那只布满老年斑、却异常稳固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嵌入林建国的指缝。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几不可闻地，向前倾了微不可查的一丝距离。

　　这一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却像一道最终的赦令，瞬间点燃了林建国体内所有压抑的火山。

　　不再犹豫，不再彷徨。

　　林建国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掠夺性的姿态，准确地攫取了他渴望了太久太久的柔软。

　　这一次，不再是雨夜那个仓促慌乱的意外之吻。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带着烟草与岁月味道的唇，重重地、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碾磨过那因酒精而更加灼热柔软的唇瓣。起初是试探性的触碰，如同沙漠旅人终于找到甘泉般的小心翼翼，随即，在感受到对方没有抗拒，甚至那覆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微微收紧的回应时，这个吻骤然加深，变得急切而深入，带着一种要将彼此灵魂都吞噬进去的决绝。

　　林建国的手臂紧紧箍着顾魏的腰，另一只手捧住了他的后颈，迫使他承受着自己积压了半生的、汹涌而笨拙的爱意。他不再是什么教导主任，不再是什么癌症患者，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终于拥抱了自己月亮的、卑微而疯狂的男人。

　　顾魏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在那强势却不失温柔的攻占下，他紧绷的神经仿佛一根根断裂，最终，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闭上了眼睛，开始生涩而缓慢地回应。他的手臂环上了林建国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睡衣的布料。

　　唇齿交缠间，是酒液的辛辣，是泪水的咸涩，是长期压抑后终于爆发的、近乎悲鸣的喘息。倒塌的茶几，碎裂的玻璃，翻倒的酒瓶……周遭的一切狼藉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彼此的心跳，和这个在混乱与黑暗中确认了彼此心意的、带着绝望与救赎意味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因缺氧而头晕目眩，林建国才恋恋不舍地、缓缓松开了那被他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顾魏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睫湿润，醉意似乎被这个吻驱散了不少，但眼神依旧迷蒙，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一丝清醒后的茫然。

　　林建国看着他，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充斥着，却又伴随着一丝不确定的恐慌。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擦去顾魏唇角暧昧的水渍，声音是事后的沙哑和不确定：“顾魏……我们……”

　　顾魏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紧张和期待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重新埋进了林建国的颈窝，用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蹭了蹭。

　　这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林建国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随即被更汹涌的狂喜淹没。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拥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漆黑的夜幕边缘，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曦光。

　　长夜将尽。

　　在一片狼藉之中，在酒意与泪水的交织下，他们以一种最不符合常规、最惊世骇俗的方式，确认了彼此的关系。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世俗的眼光，年龄的差距，校校的心结，高博留下的阴影……一切都还未解决。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拥有了彼此。

　　林建国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顾魏柔软的发顶。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