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x顾魏］贪念》小号子

14、第 14 章

　　晨曦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刃，斜斜地劈入客厅的昏暗，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也将满地狼藉映衬得更加触目惊心。

　　顾魏是在一阵宿醉的钝痛和喉咙的干渴中醒来的。他蹙着眉，尚未睁眼，便感觉到自己并非躺在熟悉的床上，而是被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力道环绕着。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高博的争执，破碎的酒瓶，那个深夜的电话，以及……林建国突如其来的出现，和那个在混乱与黑暗中，带着绝望和救赎意味的、不容置疑的吻。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吊灯。微微侧头，他看到的是林建国沉睡的侧脸。他们此刻正相拥着，蜷在客厅唯一还算完好的那张宽大沙发上。林建国靠在外侧，一只手臂被他枕在颈下，另一只手则占有性地环在他的腰际，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

　　晨光勾勒着林建国深刻的皱纹和花白的鬓角，睡眠让他平日里那份属于长辈的严肃和病中的憔悴淡化了许多，显得意外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的呼吸平稳悠长，温热的气息拂在顾魏的额前。

　　顾魏静静地看着，没有动。心底五味杂陈。昨夜酒精催化下的冲动、脆弱、以及那份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这份超越常规情感的隐秘回应，在清醒的晨光中，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惊心。

　　他，顾魏，一个向来以理智和冷静著称的医生，竟然和一个年纪足以做他父亲的男人，他的前女友的父亲，在酒后……确认了这样一种关系。

　　荒谬吗？是的。
　　后悔吗？……似乎并没有。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沉的、如同置身迷雾海域般的茫然。前路在哪里？该如何面对校校？如何面对医院里的同事和那些可能的流言蜚语？这份建立在特殊情境和酒精之上的情感，又能持续多久？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枕着他的人动了一下。

　　林建国醒了。

　　几乎是醒来的瞬间，他环在顾魏腰际的手臂就下意识地收紧，随即，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带着初醒的朦胧和一丝惊慌，迅速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当他的视线与顾魏清醒而复杂的目光撞个正着时，林建国明显愣住了，随即，一种混合着紧张、窘迫和不确定的情绪迅速占据了他苍老的脸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只环在顾魏腰上的手，松也不是，紧也不是，尴尬地悬在那里。

　　“你……醒了？”最终，林建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头……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他试图起身去倒水，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仿佛昨夜那个强势吻住他的人不是他自己。

　　看着他这副与昨夜判若两人的、近乎笨拙的反应，顾魏心底那团乱麻，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丝。他没有回答关于头疼的问题，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建国，看着他因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微哑：

　　“林建国。”

　　连名带姓，如同昨夜。

　　林建国的动作瞬间顿住，身体僵硬地转回来，紧张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我饿了。”顾魏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建国再次愣住，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他眨了眨眼，反应了几秒，才像是终于接收到指令的旧机器，忙不迭地点头：“饿、饿了？对，该饿了……你昨晚喝了酒，胃里空……我，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还差点被地上的靠垫绊倒，显得有些狼狈。他环顾了一下如同飓风过境般的客厅，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也被这混乱的场面惊到了。

　　“这里……没法待了。”林建国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蜷在沙发上的顾魏，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征询，“去我那里吧？我……我给你熬点粥。”

　　他的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试探，甚至有一丝卑微的恳求。仿佛在问，昨夜的一切，是否还算数？我们之间，是否真的可以开始？

　　顾魏没有立刻回答。他撑着有些发沉的身体，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目光扫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倾倒的家具，最后，落在了林建国那张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上。

　　晨光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跳跃，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的，是纯粹而滚烫的真心。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顾魏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的浊气和纷杂的思绪一同吐出。他抬起眼，看向林建国，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却让林建国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要驱散他脸上所有的苍老和病容。他努力克制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连连点头：“好，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伸出手，想要去扶顾魏，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顾魏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定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林建国紧紧握住，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他拉着顾魏，步履甚至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体态不符的轻快，小心翼翼地穿过客厅的狼藉，离开了这个充满不快记忆的公寓。

　　下楼，上车，回到林建国那间老旧却整洁的住所。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多说话。一种微妙而粘稠的氛围萦绕在彼此之间，混杂着初定关系的羞涩、不安，以及一种深植于心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林建国将顾魏安置在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便一头扎进了厨房。系上李慧娟生前用的那条旧围裙，开始淘米，切着细细的姜丝。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和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伴随着米粒在锅中翻滚逐渐散发出的、朴素的香气。

　　顾魏捧着那杯温水，靠在沙发上，环顾着这间充满生活痕迹却略显寂寥的老房子。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这里没有高级公寓的时尚与冷清，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属于“家”的烟火气。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他在灶台前小心翼翼搅动粥勺的样子，昨夜那个在混乱中强势拥吻他的男人，与眼前这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长者，形象缓缓重叠。

　　荒谬感依旧存在，前路的荆棘也并未消失。

　　但此刻，在这静谧的晨光里，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郁的粥香，顾魏忽然觉得，那些纷繁复杂的困扰，似乎可以暂时搁置一旁。

　　他低下头，轻轻吹了吹杯口氤氲的热气，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或许，就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