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聊斋]》暮云收进

56、第 56 章

　　阿巧说了很久，还说了很多赶走燕赤霞这一类非常没有理智的话，她气得脸颊涨红，连自己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燕赤霞没有回她，只是一味的笑，后来，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他的笑就淡去了，脸上的表情更加庄重，也是同阿巧一样，红了脸庞。

　　两种脸红的含义完全不同。

　　燕赤霞郑重地发誓，“不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不会叫你一个人受磋磨，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你。”

　　阿巧听闻后，眼泪立刻就收了回去，只是眼眶还是红的，看着叫人可怜，“真的假的？那可是你自己说的，其实这也是应该的，毕竟我救了你一条命，还给你了一个住所，你应该照顾我。”

　　阿巧的心脏如同一只鸽子般激烈的跳动，她知道，燕赤霞定然不是什么笼中之物，有了他，说不定自己也能捞个什么将军夫人之类的当当，阿巧的眼睛有些肿，她特意让燕赤霞拿了个煮熟的鸡蛋，剥了壳，露出白嫩的蛋白，然后再红肿的眼皮上一点一点滚动。

　　阿巧似乎是很开心，甚至还非常主动地提出要替燕赤霞洗碗。

　　阿巧恢复地很快，无论是情绪，还是红肿的眼皮，燕赤霞发现，自从他接触了阿巧以后，他就很难直视她了，一看她，燕赤霞的面皮就发胀发红，心跳地也厉害，他就算是捉妖的时候，被怪物刺穿了心脏，他都可以淡定地拿布料裹住，防止血液继续流。

　　燕赤霞故意避开同阿巧对视的眼神。

　　这些日子，他的师父又催促他早些回去，如果说，之前还是好声好气的，虽然是那个意思，但是言语之中还是有紧逼的意思，可是现在，他们装也懒得装了，只是直白地告诉他赶紧回来，要是再不回来，他们就会派人把燕赤霞带回去。

　　燕赤霞把那封信烧了，一个字也没有回复。

　　那里并不是什么好去处，他们被收养，被教导，被洗脑，被控制，他们并没有被当成人一样看待，可是小时候的燕赤霞什么都不懂，他只想离开这里，他咀嚼着口中好不容易抢来干巴馒头，心中构思着该怎样把话说的漂亮一些，好让自己能顺利离开这里。

　　可是后来，他看到了有两个孩子，因为受不了这份痛苦，而嚎啕大哭，喊着要回家，他们同燕赤霞不同，并不是因为缺钱，被父母卖到这里的，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求长生。

　　但十岁不到的年纪，对于生死的意识也很淡薄，他们只知道在这里吃不饱也穿不暖，还要被迫去学习一些生涩而复杂的东西。

　　他们哭着喊着要离开。

　　就在当天晚上，燕赤霞听到了一阵哀嚎声，那两个人像是小猪一样，被捂住了嘴巴，割断了喉咙，燕赤霞捂着嘴巴，一颗心几乎快要跳出来，很快，他就偷偷溜回了房间，还不忘记用尘土盖住自己的脚印。

　　燕赤霞看过不少村里人杀猪的场景，也像是今晚一样，身强力壮的男人控制住猪的腿脚，有专门的人拿着刀，一刀就咬了猪的命，不过杀猪的刀是是刚磨好的，一刀下去，猪很快就死了，他们用的是钝刀，孩子挣扎了许久。

　　直到燕赤霞打碎了一只碗，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猪和人是不一样的，而阿巧又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不愿意吃苦，也从来不会主动找罪受。

　　好吧！燕赤霞思索了半晌，不得不承认，是自己不愿意看着阿巧这样难过。

　　燕赤霞想了想，趁着夜色浓重的时候，布下了大量的阵法，甚至还送给了阿巧一个金镯子，大约有手指那样的粗细，里面密密麻麻地雕刻了一堆阵法。

　　燕赤霞想的周到，如果只是送给阿巧一堆符纸的话，她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把那些符纸拿去垫桌脚，还不如送她一些更加实在的东西，阿巧一直念叨着想要金镯子，但金子珍贵，都是留着给达官贵人的，阿巧想要，可她攒不下钱，每日的劳作也就仅仅只够吃穿，得了这条金镯子，她不会轻易乱丢的。

　　燕赤霞把金镯子给了阿巧的时候，阿巧脸上像烟花一般炸开惊喜的神情，“这镯子是送给我的？”

　　燕赤霞点头，“是。”

　　阿巧精喜又谨慎地看着他，“该不会是假的吧！提前先说好，你要是不送我东西我不生气，但是你要是送了我假的，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起码你是别想着有安稳日子过了。”

　　燕赤霞说，“这都是真的，我有票据，是在金银错那里买的。”

　　金银错是现在最大的珠宝行，里面卖的首饰都是真金白银外加上昂贵宝石，用的工艺和款式，也是当下最流行的。

　　阿巧看了票据，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她的隔壁略微带点肉，可是皮肤却很细腻，明晃晃的金镯子在她的胳膊上刚好卡着，稍微用手指一拨弄，就咕噜咕噜地转。

　　阿巧向燕赤霞索要票据，可是燕赤霞却死活不给，他一眼就瞧出了阿巧的心思——有了金银错的票据，她就更方便拿镯子换钱了。

　　燕赤霞温声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好好带着，你带着也好看，你想要别的，我日后再送给你。”

　　阿巧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燕赤霞，你待我真好。”

　　燕赤霞想要解释，这只镯子上有阵法，他送这份礼物的目的并不纯粹，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只是发誓一般地说道，“阿巧，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阿巧甜蜜的笑，心中已经把那个对她很好的屠夫放到了一边，虽然屠夫千好万好，身体也结实，两人也算是知根知底，知晓对方的品性，可是现在想想，还是燕赤霞更好一些。

　　他更加高大，健壮，胆子也大，敢独自一人进入深山老林里替她捉锦鸡，干起活来也很利索，也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虽然摸不清他的身份，寻不到他的底细，但是阿巧想的明白，他这个人就已经足够好了，不能要求一个人样样都出色，不然反倒是像个骗子了。

　　阿巧歪着头，她和燕赤霞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绝不算短，足以看清一个人的真心，阿巧虽然是个女子，但是也不介意主动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的眼睛盯着金镯子，而不去看着燕赤霞，她有些羞涩，话也说得快，“你可有心仪的女子？有没有双亲，可曾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燕赤霞虽然不懂何意，但也仍旧规规矩矩地回答，“我没有心仪的女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失去了联系，也没有去找他们的念头，没什么放不下的。”

　　前面两个问题燕赤霞都认真地根据实际情况回答了，后面一个没有，他在担心，外面越来越肆意的妖魔，以及和他同样身份的捉妖人，他们为什么捉妖？为什么不断的反复强调，一定要把那些妖怪带回来？为什么不能就地处死？

　　妖怪是一种非常狡猾而奸诈的东西，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来，他们的大脑中也不会有什么所谓的道德，他们编造起谎言来，简直比人类呼吸还要简单，燕赤霞亲眼看着它们抓住了这个机会，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杀死了燕赤霞的同伴，为什么不就地杀了他们呢？

　　反正妖怪和人类一直都是两个物种，他们将一直纠缠下去，直到分出一个胜负为止，早点迎来一个结局不是更好吗？

　　还有燕赤霞所谓的同伴……他们天生足够冷血，杀起妖来毫不手软，但是他们同样对自己的同伴也有着天然的冷血。

　　燕赤霞不愿意回去，他在害怕，自己终将有一天也会被那份冷血所感染。

　　燕赤霞非常急切地抓紧了阿巧的手。

　　阿巧的手有温度，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清爽干净，燕赤霞狠狠地捏着她的指节，指甲甚至不小心刮到了她的手掌。

　　燕赤霞通过感知同类的方式，更加确定了他之前的同伴的古怪，他们的温度要么灼热地过了头，要么温度低到像一块冰，眼睛里却闪烁着非人的冷光。

　　阿巧跳起来，狠狠地骂，“燕赤霞！我刚夸了你，你怎么又在发神经！”

　　她本想着要同燕赤霞商量下成亲的事宜，可是现在看倒也不必了，反正日子还长，他们总会走到这一步了，燕赤霞连金镯子都送给了她，还帮她干活，与她同吃同住，这和成亲相比，无非也就差了一些仪式。

　　阿巧愤愤地把手抽了出来，径直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