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聊斋]》暮云收进

57、第 57 章

　　燕赤霞是个老实人，这一点，阿巧从来没有看错过人，自从知晓了他上次唐突的举动之后，燕赤霞都在有意无意地躲避着自己，可是他偏偏又藏不住，总是会小心翼翼，又满眼期待地看着阿巧，可是当阿巧看过来的时候，燕赤霞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

　　一个胆小鬼。

　　连熊瞎子都不怕的人，竟然怕一个女人。

　　阿巧一边洗碗，一边唾弃，可是水中却明显倒映出她的倒影——圆扑扑的一张脸，眼睛确实弯着的，而脸颊处明显映出两团红晕。

　　她沉浸在甜蜜当中，却一时间没有顾及到，燕赤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燕赤霞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东西。

　　不大，大概也就是巴掌大的那么点，浑身毛茸茸的，身姿灵巧，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又被旁边飞过的昆虫所吸引，他用爪子扑走那些昆虫，又衔在嘴里玩弄。

　　燕赤霞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只猫妖，还是由燕赤霞亲手捉来的，猫妖根本没有化成人形，只是刚有了一些灵智，燕赤霞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户农户家里偷晾好的小鱼干吃，鬼鬼祟祟的，看到燕赤霞后也没有躲开，而是顺理成章的翻开肚皮，盯着他手中的肉包子喵喵叫。

　　燕赤霞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捉住了他。

　　自从将他带回去以后，燕赤霞就再也没有和他见过面了，他时常在外面捉妖，而像猫一样无害的妖怪，这世上能有几个呢？

　　不是每只妖都会甘心做一只动物，他们会在进化的途中认识到贪婪，从而变得不知足，他们学会吞噬血肉，包括同类。

　　燕赤霞一向很讨厌这种行为。

　　燕赤霞站在猫的面前，问他，“你怎么来的？”

　　猫能感知到，有一大片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头顶，携带着金属生冷的味道，猫又气又害怕，浑身的毛发炸开来，“你这个不要脸的！害得我好惨！”

　　燕赤霞微微蹲下身体，金属的气息几乎将猫整个妖怪都包裹起来，“说，到底是谁派你过来的。”

　　燕赤霞一只手已经抓住了猫妖的爪子，昆虫侥幸从猫手里逃脱，飞速地溜走了，猫试图用尖锐的爪子去抓燕赤霞，但是看到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他一时又不敢，乖乖地将爪子收了起来，只留下粉色的肉垫。

　　燕赤霞当然不会傻到觉得这只傻猫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他甚至都没有化成人形，只能用猫的身体活动，身上还残留了很多猫的特性，比如说，喜欢舔毛，比如说感知到危险后，他下意识地用膨胀起来的毛发去吓退潜在的敌人。

　　他们将猫派来，也不过就是威胁他罢了，他们知道燕赤霞在这里，如果他不主动回来，下次来的可能就不会是这种无害的小东西了。

　　燕赤霞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猫圆润的眼睛里盛满了害怕，“我不走，他们答应我了，只要能将你带回去，他们就放我离开，我不喜欢待在那里。”

　　猫又恶狠狠地瞪他，“是你害我落到这种地步的，我又没害过人，我就是偷了点东西而已，谁家野猫不偷东西啊！家养地偷的更厉害，凭什么我要被抓住，我不管，你得跟我离开这里。”

　　猫开始不断地哀嚎。

　　燕赤霞不得不和他解释，“我会离开这里的，但是阿巧，也就是救了我的那个人，我会先安顿好她。”

　　燕赤霞提到阿巧，眼神变不由地温和了许多，虽然他知道，以阿巧的性格而言，无论是怎样糟糕的环境，她都不会委屈自己，会按照时令腌好腊肉，会在米缸里屯好足够多的腊肉，还会给自己扯布料做新衣。

　　需要被照顾的人真的是阿巧吗？

　　燕赤霞不知道，也不想去思考这些过于深奥的东西。

　　燕赤霞提溜着小猫的脖颈，打算将他往外丢，猫的四肢开始乱晃，发出凄厉的惨叫。

　　阿巧正好走出门来寻燕赤霞，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猫长得可爱，浑身是琥珀色的斑纹，一双眼睛圆而亮，虽然浑身上下非常消瘦，毛色也不怎么好，但是脸确实圆乎乎的，眼下还带着泪痕。

　　阿巧非常自然地将那只猫抱在怀里，“这只猫你是从哪里抓来的，真可爱呀。”

　　说来也巧，刚才还张牙舞爪地猫，现在却变得格外安分，阿巧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梳理着猫的毛发，挑去上面团在一起的脏物，又看了看小猫是肉垫，上面掺了很多的石子和灰尘，还有些干燥。

　　“估计是外面流浪的猫，瘦地不得了。”阿巧有些心疼地摸着猫的脑袋，猫也舒服地哼哼唧唧，连声音都变成了夹子音，“一看就吃了不少的苦头。”

　　燕赤霞先是一愣，才说道，“吃了不少的……苦头？可是我看他的脸很圆。”

　　“有些猫就是这样的，基因里天生带的，”阿巧解释道，“燕赤霞，帮着去烧一些热水吧！我替他洗个澡。”

　　猫开始挣扎，猫最讨厌洗澡，虽然他现在这样也不舒服，皮毛乱糟糟的，皮肤上全是过多的油脂，他挣扎着想要离开，可是阿巧却非常娴熟地抱着他的两个前肢，将他固定住，“小猫乖乖的。”

　　猫喜欢阿巧身上的香气，带着一股阳光的气息，给人一种整洁而明亮的感觉，她抚摸着自己脑袋的时候，也是温柔的，轻轻的，从来不会像那些不知轻重的孩子那样，故意捏着猫皮毛下的肉，再狠狠地一拧，猫自然会痛地大叫，可是却反而引来了孩子父母的呵斥，还骂猫是野猫。

　　可明明是他们先对猫动手的。

　　猫似乎是知道了在人群中，他并不是什么讨喜的存在，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避开人群。

　　可是阿巧却夸他可爱，为了防止下水洗澡的时候，猫挣扎地太厉害，阿巧还让燕赤霞拿着小鱼干逗他。

　　猫在心里骂了好几声晦气，宁可饿着，也绝不开口去啃，他真是疯了，会去吃燕赤霞这个倒霉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