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聊斋]》暮云收进

55、第 55 章

　　阿巧低头收拾碗筷，发丝黏在脸颊旁边，阳光恰到好处的勾勒着她的腰身线条，身上也带着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一派岁月静好。

　　燕赤霞吃的很饱，有些昏昏欲睡，从窗口望去，两只锦鸡正在庭院里散步，一只锦鸡正在帮另一只锦鸡梳理毛发，阳光正好，燕赤霞觉得自己似乎要被彻底晒化成一滩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感。

　　迷迷糊糊间，燕赤霞耳边不断地重复着阿巧说过的话，他恍然觉得很有道理，之前一切怪异的因为都得到了很好的解释，为什么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拒绝了回去的要求，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地用斩妖除魔的本领，去捉那两只微不足道的锦鸡。

　　一切的一切如同拨云见雾一般，露出了真相——他没有任何抵抗地就接受这个现实，并且知道自己也满足于眼下平淡却安稳的小日子。

　　燕赤霞却没有任何抗拒地接受了这个现实，还夸她，“阿巧，你说的对，你真聪明，人只要有了食物，有了舒适的环境，有了生存的最基本条件，动物，还有人才无所谓自己处在怎样的境遇当中，锦鸡也是这样的，比起眼前的食物和稳定环境，外面已经吸引不了它了，它们是心甘情愿。”

　　而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

　　有形的笼子能轻易就被打破，谁也困不住自己，最可怕的是无形的笼子，不动声色地将人一点一点地同化，燕赤霞却再没有接着想下去，外面阳光正好，阿巧搬了两把躺椅。

　　两人一同躺在躺椅上，神智昏昏沉沉，但是燕赤霞却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外面的锦鸡啄开铁锁，开始扑闪着翅膀到处走来走去，阿巧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一点，惊讶地跳起来，“我的天啊，我明明记得我把锁都锁上了啊！不行，我得再买把更好用的锁，万一他们逃了，我买的锁，为他们特意围起来的笼子，全部都白费了。”

　　阿巧心眼小，她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她就心疼地不得了，燕赤霞笑道，“急什么？它们要是跑了，我在替你去捉，况且，它们是舍不得跑的。”

　　这句话燕赤霞说的极轻。

　　轻到阿巧也没有听到。

　　阿巧只是觉得燕赤霞嘴唇一张一合，就有一股热气喷洒在了她的耳根子处，阿巧防备的看着他，“以后说话别理我那么近，也别那么小声，我没听到。”

　　燕赤霞笑笑，“没事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要是没听到，我就再说一次。”

　　阿巧又想到了那股耳根子痒痒的感觉，拒绝了。

　　燕赤霞帮着她将锦鸡捉到笼子里，又给阿巧端来了瓜子等各种点心，阳光舒舒服服地照在他们的眼皮上，燕赤霞谨慎地用余光观察着阿巧。

　　她像个松鼠一样，捧着坚果开始拒绝，又拿了个已经有了豁口的碗用来装吃剩下的坚果皮，她做这些的时候一直都很认真，极为专注，等她察觉到燕赤霞在看自己的时候，最后一颗坚果已经彻底被她吞咽下肚。

　　阿巧无辜地眨着自己的眼睛，随后又理直气壮地说，“我知道我没给你留，这是我的问题，但是也不能全怪我，你也没和我要。”

　　燕赤霞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但凡他此刻剧烈的反驳，阿巧自然可以叉着腰，同他对骂起来，虽然这些坚果是他弄来的，但是阿巧救了他的命，自然是他的救命恩人，同自己的救命恩人计较些什么呢？真的要骂起来，阿巧是不输任何一个人的，她是田地里野蛮生长的杂草，从来不畏惧任何严苛环境，因为她自然是严苛环境下诞生的产物。

　　但是燕赤霞只是笑，什么都没有说，最后，阿巧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好了，到时候赶集的时候，我买一些还给你不就好了，别看我了。”

　　燕赤霞回答的很利落，“不要。”

　　“不要！”阿巧的火气打起来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大男人会如此斤斤计较，“够了，你偷拿了我的种子，我也没同你计较些什么，怎么反倒是现在，你开始罗里吧嗦地说这些。”

　　燕赤霞冷静回应，“我什么都没说，一直都是你在说话。”

　　阿巧一思考，事情的真相好像确实是如此的，她有些恼羞成怒，阿巧已经很久没有在吵架中落入下风了，可对方甚至没有同自己争辩的想法，阿巧有些委屈，恶狠狠地盯着他，最后，她慌不择路地说道，“不过就是吃了你一些东西，你就这样同我计较，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去。”

　　燕赤霞身上的伤已经养好了，本来就是一些皮外伤，看着严重，实际上好的也快，况且，燕赤霞人又很能干，一个人能轻松干完两个人的活，离开了自己，他说不定能活得更好一些，他可以自己筹钱去建院子，去养鸡养猪，现在他已经养的比自己还要好了。

　　可是凭什么？

　　是自己捡到的他，凭什么他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了。

　　阿巧眼泪有些溢了出来，她一味地让燕赤霞道歉，但是又不说自己哪里不开心。

　　燕赤霞看着她，笨拙地同她解释，“我说的不要，是我不能不看着你，阿巧，我喜欢看着你，给你找吃的，也是我心甘情愿的，还有那些种子，一开始我并不知道那是种子，我把它们喂给了一只受伤的小鸟。”

　　燕赤霞的手很热。

　　他一向非常古板，也从不会同阿巧接触过近，这给了阿巧很强烈的安全感，一个健壮的男人天然有着很强大的破坏能力，但好在他的教养为之上了一层锁，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紧密地接触。

　　阿巧的手偏凉一些，被燕赤霞的手暖烘烘地包着，正如现在这样，燕赤霞天然对阿巧有着强烈的耐心，会一直包容着她的小性子，不，他甚至不觉得这是小性子。

　　或许正是因为知道燕赤霞不会轻易地破坏，所以阿巧才敢这般无理取闹。

　　阿巧抿着嘴，努力让眼泪不流下来，“好，这可是你说的你认识到了错误，坚果我是不会刻意去买了还给你的，连你送来给我道歉的锦鸡我也收下了，不会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