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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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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锦鸡羽毛漂亮,燕赤霞特意为它们准备了陷阱,就是为了确保它们身上最值钱的漂亮羽毛能毫发无伤,燕赤霞用了巧劲,抓着它们的两个翅膀,向阿巧展示,“你看看,这是我抓来的锦鸡,我打算一只留下来,以后预备着拿粉条炖,还有一只我会卖掉,作为我赔偿你的种子钱。”
说来也奇怪,那些锦鸡在燕赤霞的手中不断挣扎,底下落了大片的羽毛,可是在阿巧手中,却莫名变得温顺起来,对于阿巧递过来,摊在掌心的米饭,锦鸡也温顺地吃掉了,还会用脑袋,蹭阿巧的掌心。
阿巧天生就是这样的,招人喜欢,也招小动物喜欢,她小时候养过猫狗,他们都护食,对人很凶,可是就是愿意对阿巧好,围在阿巧的脚边团团转,只吃阿巧递过来的食物。
阿巧摸着那些锦鸡的脑袋,“真是漂亮啊,对了,它们是一公一母吗?”
燕赤霞随意地掂量了一下,“应该是,他们体重差了很多,毛色也不一样,一个毛量更加丰满,颜色艳丽,而另一只就暗淡许多。”
阿巧眼前一亮,“那正好,我之前还想着要养鸡,鸡好啊!下的蛋我们可以留着自己吃,也可以卖掉,再孵一些小鸡出来,你有吃过咸鸭蛋吗?用盐腌了,拿来做早饭,我老早就想那么干了,可是一直没买着鸡蛋,个头要圆,足够饱满,我才不吃那种劣质货色,给我钱我都不要。”
阿巧又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那两只锦鸡,羽毛还是油光水亮的,鸟喙颜色正是最鲜艳的时候,“以后你们就乖乖的留在这里吧。”
燕赤霞心想,那两只锦鸡大概率是留不下来的,它们从小生活在野外,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怎么可能会为了那点嗟来之食而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内呢?
但是看着阿巧因为兴奋而脸颊泛起的红晕,燕赤霞也没有急着泼冷水,反正不过就是两只锦鸡罢了,就算是跑了他也能捉回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哪怕是对上那只讨人厌的狐狸精,他也有把握一击制胜。
他当初之所以如此狼狈,就是中了那只狐狸精的诡计,他们之前的距离越拉越近,那只狐狸还受了伤,跑起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燕赤霞本以为他已经成了自己的掌中之物了,他低头,甚至可以看到满地的血迹,挣扎着向前延伸,燕赤霞漫不经心地想,怎样抓才能不损害他的皮毛,师父说了,他要活着的妖怪。
正当燕赤霞的手已经抓到了那只狐狸的尾巴,狐狸发出一阵嘶鸣,拼命挣扎起来,那是一只相当漂亮的狐狸,皮毛顺滑,眼睛略微上挑,难怪能让那些养在闺阁中的小姐们如此沉迷。
燕赤霞嘲讽他,“都是妖怪了,怎么还想着靠皮相来蛊惑世人呢?白白修炼了那么多年。”
白色狐狸气得张牙舞爪,口中惊叹发出了人声,“你懂什么?世人不单爱皮相,也爱柔情小意,爱你温柔体贴,爱你能看清她们的伤处,并妥善处置,你这个不通人性的人。”
燕赤霞有些可笑,一个妖怪,竟然斥责一个人不通人性,心中不爽,他便抓着狐狸的尾巴,使劲晃弄了一下,“你可是个妖怪,你难不成很懂这些?”
狐狸被晃得头上冒着星星,胃里翻江倒海。
他突然冲着燕赤霞喷出了一股雾气。
燕赤霞只闻到了一阵花香。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狐狸一瘸一拐的身影,他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抓着狐狸的尾巴,再陷入昏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死后,有人会为他烧香,立个衣冠冢吗?
他所求的不多,得到的也不多,死后要是变成了一摊白骨,那他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就什么都没留下,至死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燕赤霞陷入了一场梦境当中。
梦里,他不断地重复着他的一生,永远都是一个人,直到死,也是一个人,永远在捉妖的路上,身上的伤口好了又再次撕裂,他登上了很高的位置,周围围着许多人,但是燕赤霞心知肚明——他们当中有人盼望着自己去死,也有人盼望着自己活,但无论是死是活,他们从来都只会思考着自己的利益。
直到醒来,燕赤霞还是感受到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他也分不清,这股冷意到底是因为失血过多带来的,还是说梦中那孤独致死的结局让他心神不安。
那时候的他被大树的阴影所遮蔽,身旁只有嶙峋的石块,连个杂草都没有,他有些难受,挣扎着起身想要走出这片阴影,去到阳光笼罩的地方。
正在这个时候,阿巧来了。
燕赤霞和正常的生活脱节了太久,以至于看到阿巧的时候,他难得愣了一下,倒也不是阿巧长得有多么惊为天人,大概是她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光鲜都汇集在了她身上,燕赤霞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人,她似乎天然就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人,根茎深深地扎在地下,没有任何人能毁掉她。
阿巧慢慢向他靠近,带着阳光温暖舒适的气息,她打量着他的穿着,视线尤其长久地停留在那条狐狸尾巴上面,有些不情不愿地和他打商量。
阿巧是一个村姑,贪财而狠心。
如果不拿出一个让她满意的条件,阿巧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于是,燕赤霞开始服软,笨拙地和一个人打交道,软磨硬泡地来到了这里,他受的伤都是一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实则伤口不深,几天就已经结痂了,早已能跑能跳,按理说,他该离开了。
离开?自从他来到了这里,他似乎从未想过离开,于他而言,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词汇,他虽然未曾想过,可是燕赤霞却自动承担起了庭院中男主人的角色,水是他挑回来的,柴是他砍的,偶尔他也肩负着扫地的活,一点一滴都是他生存过的痕迹,甚至他连半点思考都没有,欺骗师父他受了重伤,还需要养着,实际上他已经好了。
燕赤霞回过神来,看着阿巧已经开始喂那两对锦鸡吃玉米,短短一会的时间里,她为它们取好了名字,一个叫咕咕,一个叫咯咯,它们一点也没有寄人篱下的心理压力,悠哉悠哉地在这庭院里开始漫步,偶尔抖动着羽毛,挑起水珠梳理。
燕赤霞开始观察,观察那两只锦鸡是否会逃离,捉住它们的时候,燕赤霞并没有伤害它们,也并没有割断它们翅膀的筋膜,野生的锦鸡能飞个五六米的高度,可以轻松越过高墙,小小的庭院困不着它们。
燕赤霞心中既渴望它们可以逃离,又希望它们能老实地待在这里,天地再大,再广阔辽远,作为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生物,也只需要小小的一片地方栖息,停歇,养育子女。
阿巧捉住燕赤霞的衣袖,“你说要不要专门建个笼子,把它们关起来,我怕它们会跑,跑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还白白赔上那些玉米粮食,它们胃口好大,脾气也凶。”
它们脾气不好主要是对着燕赤霞来的,一见着燕赤霞,它们就要啄他,把他弄得满手都是伤疤,可是对于阿巧,它们温顺地要命,还会讨好的把自己的脑袋送到阿巧的掌心里,小小的生灵,却简单地通了人性,知道是谁伤害它们,谁对它们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