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聊斋]》暮云收进

11、第 11 章

　　素娘长得漂亮，唇角含笑，说话也是娓娓道来，不紧不慢，说实在的，这里并不是聊天的好地方，细雨已经开始下起来了，周围的环境潮湿又阴森，可是阿巧的思绪还是很自然被素娘牵引着走。

　　阿巧歪着脑袋，说道，“你说的对，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的爱钱的，他们更喜欢用钱去换开心，换生存。”

　　素娘笑了，“哎呀，这就对了，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在阿巧看不到的地方，素娘的眼珠子滴流滴流地转动，她越看越觉得阿巧可爱，头脑也聪明，一点就通透，不像她招待过的那些人，总不爱听这些，但是哄他们开心也简单，只要将肩部的衣服稍微拉开一些，露出圆润的肩膀，然后顺着他们的话头接着往下讲，不动声色地说一些好话，他们总会将大把的银子塞到素娘的手中，只求她能多说些话，讨个笑脸。

　　素娘开始和阿巧聊自己的生平过往。

　　聊她怎样投其所好，将富商迷的神魂颠倒，甚至不惜拿出大半身家，替自己赎身的故事。

　　阿巧歪着头，好奇追问，“那你现在是良家了吗？他待你那样好，肯定舍不得丢下你。”

　　素娘摆摆手，“得了吧，我才不去，我过不惯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素娘亲亲热热的挽着阿巧的手，“我倒是想过，等我赎了身以后该过怎样的日子，不如找个好姐妹，热热闹闹的过日子，我看你就不错。”

　　话音刚落，阿巧的后脖颈就出了一身热汗，明明这就是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美人，年轻漂亮，身段如弱柳扶风，两眼带着哀切之意，她的手心是诡异的火热，比常人的温度更高些，出了一层薄汗。

　　实不相瞒，在家中老牛死掉的时候，阿巧曾经想过自己耕种田地，她干惯了活，手上覆盖着一层薄茧，她可以轻松地挑满一缸子的水，阿巧实在是不算一个弱女子，可是她发现，当自己想要挣脱的那一刻，素娘的手仍旧牢牢地缠着她，像一株藤蔓，却无端带着一股冷意。

　　阿巧觉得或许是素娘天生体寒，倒也没放在心上。

　　“哎呀，有蛇，它咬了我。”素娘靠在阿巧的身侧，缓缓往下滑，“好疼，疼极了。”

　　借着昏暗的月光，阿巧看到了一条色彩鲜艳的蛇，在咬了素娘以后，它还耀武扬威地像阿巧展示自己锋利的牙齿，蛇头扬起，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素娘狼狈地向前爬。

　　她白皙的手上沾满了尘土，发丝从发髻中散出，被湿汗浸湿，贴在脸颊旁，她的呼吸有些紊乱，“救我，救救我。”

　　阿巧觉得害怕。

　　她认识这些细长条的动物，一般而言，身上的花纹越鲜艳，毒蛇的毒性就会越强，虽然它看着也就大拇指粗细，可是它咬完人以后，丝毫没有躲避的迹象，反而张牙舞爪地挑衅阿巧。

　　阿巧吓得手都在抖，她也不敢上前细细查明情况，只敢拿起石子，将那条蛇吓走。

　　毒蛇拖着蛇尾地离开，地面上留下一道弯曲的扭动痕迹。

　　阿巧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查看情况。

　　素娘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还没等她有动作，却又软着身子倒了下去，她眼眸含水，微低着头，“阿巧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我知道此地湿热，蚊虫毒蛇最多，却还是向来此地散心，遇到了这种事也算是我命不好，我向来命薄，一直都所托非人，我怕是时日无多了，阿巧姑娘，幸亏没有咬在你的身上。”

　　“素娘，你可千万别动，你要是动了，毒会扩散的更快。”阿巧随意将衣袖撕成布条，然后麻利的将它绑在素娘被咬的那只脚踝上方。

　　素娘的脚趾上涂了丹蔻，脚背白皙，上面分布着筋络，她歪头看着阿巧的时候，脸上并没有过多的害怕，阿巧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股媚态。

　　她莫名想到了那条色彩鲜艳的毒蛇，挑衅人时也知道微微抬着头，吐出鲜红的蛇信。

　　阿巧利索地挤出素娘脚上泛着黑色的血，道，“现在已经没有大夫了，等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就带着你去瞧瞧，看看要不要配点什么草药，这蛇看着怕是有毒，你可千万不要动弹，我怕你一动，蛇毒就会随之布满全身。”

　　素娘连连点头说好，“可是这外头的风好大，看样子雨也会下起来，好冷啊。”

　　素娘微微低垂着眼眸，头上的珠钗已掉了一地。

　　阿巧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大约过了半刻钟的功夫，她又回来了，阿巧挽起袖子，将素娘扛在肩头。

　　素娘眉头一皱。

　　原本她好好的，根本没事，可现在她被颠地有些想吐。

　　阿巧实在是没有怜香惜玉的这颗心，只顾着一味地将素娘扛在肩上，肩膀抵着素娘的腹部，引得一阵恶心。

　　等阿巧将她放下来，兴高采烈地对着素娘说，“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能遮风挡雨，虽然也冷，但总比外面好多了，我还弄了点枝叶铺在地面上，干净，也能隔绝虫子。”

　　正当阿巧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个山洞好处的时候，素娘正一边忙着驱赶山洞外蠢蠢欲动的老虎，还得忍着作呕的欲.望，夸阿巧真是个让人有安全感的女孩。

　　阿巧盯着她看了几秒，道，“可是你的脸……为什么会如此惨白，你怎么了？”

　　素娘强行勾起笑意，“没什么，只是被吓到了，对，只是刚才被那条毒蛇吓到了。”

　　阿巧应了一声，“是有些吓人，虽然小小的一条，还没有我手指粗细，可是你看，那上面的花纹倒是非常鲜艳，越是鲜艳的毒蛇毒性越强。”

　　素娘苦着一张脸，极力制止角落中想要窜出来给阿巧一口的毒蛇，让她安分些。

　　素娘道，“别在说这些了，已经过去了，更重要的是以后。”

　　阿巧点头认同道，“你说的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反复提及只会让你不断回忆起痛苦的经历。”

　　素娘的脸色又白了一些，她不断地警告毒蛇，阿巧是自己看上的猎物，不能伤害她，一边重重地咳嗽起来，“你说的对。”

　　毒蛇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压在地上，它尽全力翻滚起来，发出进攻的嘶嘶声。

　　阿巧注意到了这股动静，沿着声音所在的方向看去，她一眼就看到了毒蛇身上鲜艳的花纹，忍不住尖叫起来，“有蛇。”

　　“不行，我们得早点离开了，”阿巧迅速收拾东西，如法炮制地将素娘扛在肩上，“我们都知道这毒蛇的厉害，得赶紧离开这里。”

　　素娘脸上露出惊恐的模样，“可是外面有风雨，连风带雨的，会生病的。”

　　“可是这里有毒蛇。”阿巧手脚麻利，“白跑一趟也是没办法。”

　　素娘尖叫，“放我下来，哪来的毒蛇！你看，你再看！什么都没有。”

　　趁着阿巧忙乱的功夫，素娘逼迫毒蛇离开。

　　毒蛇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扭动着细长的尾巴走了。

　　“阿巧，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只是一根羽毛，看把你吓的。”素娘一口咬定，“我从未见过什么毒蛇，怕是你看错了，白白受了惊吓。”

　　阿巧拼命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却也只看到一条花色艳丽的羽毛，和毒蛇尾巴上的纹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素娘的态度过于肯定，阿巧半信半疑，“或许真是我看错了，你早些休息，明天早上我就背着你去找大夫。”

　　素娘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大好，但还是带着笑脸道，“多谢阿巧，阿巧姑娘真是个好姑娘。”

　　当晚，阿巧睡地特别香，她把草垛留给了伤员，自己则是简单地将地面上的尘土扫了扫，直接躺了上去，她本以为自己也是睡惯了柔软的床铺，应该会翻来覆去很晚都睡不着，可没想到，她刚一尝试着闭上眼，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素娘闭上的眼睛在霎时间就睁了开来，她呼吸清浅，原本受了伤的腿脚在此刻也恢复如初，她起身，来到了阿巧的身边，看着阿巧的脸，“真是奇怪，也不是什么很漂亮的姑娘，但却非常讨人喜欢。”

　　仔细看，阿巧的五官遗传了她秀气的母亲，只是长时间的劳作抹去了她眉眼间的秀丽。

　　素娘喃喃自语道，“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女孩子嘛，好好娇养过一段时间，用牛乳泡澡，饮食日日清淡，在吃些燕窝银耳什么的，自然会漂亮起来。”

　　素娘似乎想起了什么，哧哧笑道，“不过她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小小的一条毒蛇从缝隙中钻出，嘲讽道，“我等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看着你不演戏了，没想到你却思量着该怎么把她养起来？你不吃她了？可是你一见面就说她身上香得很，想咬一口。”

　　“你还答应我了！只要配合你，有你一口肉吃，就有我一口汤喝！而现在，我的汤呢？”

　　素娘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你叫什么叫，当心把她吵醒，我不是还没吃上肉吗？你哪来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