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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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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筱浅最满意自己的便是自己的那副皮囊,皮肤光滑细腻,掐一把似乎就能化成一滩水,眼睛眉毛鼻子无一不精致好看,虽然他是一只狐狸的时候,那也是族群中数一数二的存在,但聂筱浅还是最喜欢以人的模样行动。
他才不想被燕赤霞抓住,然后变成毫无灵魂的皮草。
虽然阿巧身上流淌着非常香甜的血液,甜到他忍不住疯狂分泌唾液,但是来日方长,聂筱浅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阿巧,转身逃离了这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消失。
阿巧想要阻止他,可是却在关键时刻神情恍惚了一下,等她再次回过神来,再也没有找到聂筱浅的影子。
对了……她刚刚想要说什么来着?
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险,尤其是天黑了,埋伏的野兽就开始伺机而动,为什么留存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少呢?也和之前的传闻有关。
据说,深林中生活是一批野兽,它们最爱精壮男子的血肉,原本村庄里也曾生活着很多猎手,可是他们总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在那片深林里。
于是,各种传言不断发酵,有人说,那片深林中住着一条美女蛇,不断引诱着无知的闯入者,又有人说,那是仙人悟道的场所,闯入者与仙人下棋博弈,得了仙人的青眼,最后乘风而去,得到成仙。
但无论怎样,村庄就渐渐荒废下去。
阿巧也想搬走,可是她舍不得爹妈留下来的遗物,偌大的房子搬不走,可是里面一砖一瓦,外面的一草一木,都蕴藏着阿巧的回忆。
阿巧舍不得。
况且,她最知道什么叫做谣传,传来传去,真的也能变成假的,她想,或许只是那些猎户倒霉,一时失手,只要她足够小心,就能一直安全。
她的鼻尖还留着聂筱浅身上的香气,他人不算坏,只是娇气了一些,希望他不要遇到凶猛的野兽,能够平平安安的回到安全处。
阿巧掂了掂银子,叹气道,“算了算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就当我运气不好。”
阿巧又瞧了瞧外面的天气,已经开始起风了,天上压着一片沉沉的云,估摸着是会下雨,再起一些风,就算是没有传闻中的那些事,娇气的小公子估计自己就能把自己绊倒。
阿巧将那些银子收拾好,点起数目,放进房间的暗格中,燕赤霞还没有休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后推门而出,他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我闻到了你身上的狐骚味。”
阿巧也没往心里去,她急着去找聂筱浅,生怕他遭遇什么不测,“是吗?可能是我赶集的时候和屠夫聊了一会,他最近可能猎杀过狐狸,还说,要送我一条狐狸尾巴。”
阿巧随手拿起一把伞,冲进了深林中,只丢下一句,“如果我晚来了,不必等我,早些休息,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里。”
燕赤霞皱眉。
阿巧年轻,精力又好,是那些妖怪眼中最好的食物,她这样急匆匆地跑入深林,和一块小蛋糕主动跑入他人的餐盘中一样。
燕赤霞非常确定,在阿巧的身上闻到了狐妖的味道,不是普通的狐狸,而是一只狐妖,淡淡的味道却始终未曾消散……和自己预料的一样,阿巧被盯上了。
他思量了一会儿,拿上了自己的配剑,跟着阿巧的步子,走进了深林中。
深林中绕着一股子浓密的雾气,透着一股绵密的花香,过于浓了,浓烈的让人反胃。
阿巧觉得有些吓人。
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的程度,她喊着聂筱浅的名字,希望能得到他的回应。
阿巧在救人,可也得顾着自己,夜深露重,最容易寒气入体,她想着,要是再找一刻钟,如果还是没能把人找到,她就回去,总而言之,该做的都做了,也不算白白拿了那些钱。
自从父母死后,他们教给阿巧那些为人处世的谦和道理,已经被阿巧抛在了脑后,唯独一点,她知道,拿了别人的钱就要为别人做事,不能欠别人的,无论是谁欠谁,那份亏欠便会成为一条绳索,将两者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而阿巧,最讨厌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这位公子,你可是在寻找什么人,如果有用的上奴家的地方,奴家乐意为你效劳。”
一双修长的手搭在了阿巧的肩膀上,指甲染着丹红,她的手掌放在她凸起的骨骼上缓缓摩擦,“你想要什么,奴家都能给你。”
阿巧缓缓转过头。
如果阿巧没有脸盲的毛病的话,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张美女的面皮,可惜了只有一半,剩下一半是狰狞的枯骨,她笑起来的时候,红唇微微勾起,而另一半的枯骨,也做出了相应的举动。
可惜了,阿巧看不清,她只看到了眼前的一片迷雾。
她只能从身段上看出那个“人”是个貌美的女人,年纪看着比自己略小一些,阿巧道,“这可不是值得多待的地方,姑娘你要是有地方去的话,不如赶紧离家,如果你缺个地方住……”
阿巧吞咽唾液,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于女人,她总是不愿意狮子大开口,也不愿意露出讨人嫌的模样,她一咬牙道,“不如你去我家吧!不要钱,我还给你煮些热水暖暖身子。”
女人哧哧笑起来,笑声也动人地紧,“真假的,你不是……最爱钱吗?不需要我给你些银子吗?”
阿巧吞咽唾液,“好,你愿意给,我也愿意要,我还有个人要找,等我找到了,便一起回去,可好?”
女人笑着看她。
阿巧是个非常鲜活的生命,有血有肉,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流淌着作呕的鲜血,女人不急,而是慢慢地和她兜圈子。
这个世道乱的很。
乱世人命还不如猪羊,至少猪羊可以变卖成银子,可以填饱肚子,可以讨好那些守关的士兵,让他们能够悄摸着出去,而人呢?他们活着还得浪费食物。
女人不缺食物,但缺了足够美味的,足够讨人喜欢的食物。
因此,她不介意浪费一些时间,和阿巧细细地周旋。
“奴家名叫素娘,离开的时候匆忙,什么值钱的都没带上,奴家善音律,喜作画,诗词歌赋也是一绝,”素娘勾唇一笑,“不知,姑娘是否精通此道,我们可以一边寻人,一边聊聊。”
阿巧奇怪,“聊什么?”
素娘头上满是冰冷的珠钗,手上带着一只缠丝金镯,稍一动弹,翡翠珠饰便相互碰撞,发出冷冽声响,“聊天南海北,聊生活琐事,皆可。”
阿巧从素娘的身上感到莫名的古怪,如果说,素娘是什么大户人家的闺阁女子,她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如此娴熟地同自己搭话呢?如果不是,她一头的珠钗又是怎么来的?举手投足之间,她的言行举止还算得上是有格调。
阿巧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形成,她因为震惊,而略微睁大了眼睛。
素娘又笑了,忽略她的半张脸,她余下的半张可谓是异常的漂亮,她睫毛轻轻颤抖,吐气如兰,“我猜,姑娘并不是真的爱钱,世上没有几人是真心喜欢钱的,不然我们翠香楼也不会多了那么多人,一掷千金,就是为了半晌的欢乐。”
翠香楼。
阿巧记得这个,那是全镇最大的青楼,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香气,有无数的文人墨客耗尽钱财就只为了来此地吟诗作乐。
素娘将手指堵在阿巧的嘴唇上,轻声道,“可别说出来,任何东西都需要一件斯文的外衣,就如同那时候的翠香楼,任何人都可以进来,但是你要是真的胆敢厚着脸皮进来,这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会无视你的存在,倒是有免费的茶水,只是那茶水是泡了三泡以后的茶,寡淡无味,翠香楼里的姑娘也是如此,你要是敢上前骚扰,楼里的小厮知道该怎样毕恭毕敬地把你请出去,你只能乖乖地做一个摆件,成为花了大价钱的客人对比的工具。”
阿巧愣了半晌,最后拍了拍胸脯道,“我运气真好,犹豫了好几次,还是没能进去,这和光明正大的羞辱有什么区别?”
素娘笑着看她,“不错,还是个聪明的孩子,是的,没区别,为了文雅,翠香楼从不贪钱,遵循的就是两情相悦,可是没有钱,也不会有姑娘同你两情相悦,连地面上的尘土也不属于你,因此翠香楼从不提钱,可是偏偏总有人把大把的银子往里面砸,正是因为打着两情相悦的旗子,他们砸起钱来才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畅快。”
阿巧有些发愣。
虽然她还是看不清素娘的面目,但也因此可以凭借想象,勾勒出她的大致轮廓,她大抵是个美人,眉如远山黛,唇如朱砂,一走一动间姿态优雅,可是眼神中却永远透着一股冷意。